第0554章 雾锁玉林瞳自明 (第1/2页)
雾越来越浓了。
不是普通的雾。
楼望和在一棵歪脖子树下停住脚步，手扶着树干，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后背发凉——树皮上长满了细密的玉质结晶，一粒一粒，像人的牙齿。
“这雾有古怪。”秦九真的声音从左侧三步外传来，语气里难得带上了几分紧张，“我刚才明明看见你在我右边，一眨眼，影子就跑到左边去了。”
“不是影子跑了。”楼望和闭上眼睛，透玉瞳在眼皮底下微微发烫，“是雾里的玉质在折射光线。这里的每一棵树，每一块石头，都含着玉髓的成分，它们会把人的影像掰碎了重新拼凑。”
沈清鸢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仙姑玉镯，玉镯表面渗出一层淡淡的光晕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着。
“沈姑娘？”秦九真喊了一声。
“我没事。”沈清鸢抬起手，玉镯的光晕在指尖缠绕，“玉佛在发热，这片玉林的底下，埋着东西。”
楼望和看了她一眼。
沈清鸢的脸色比雾气还白，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，可她的眼睛很亮，亮得让人想起缅北公盘上那些赌石老手，一刀切下去见到绿的瞬间。
那种光叫执念。
“继续走。”楼望和收回视线，“秦九真，你走中间，清鸢殿后，我来开路。”
“你眼睛撑得住？”秦九真皱眉。
“撑不住也得撑。”楼望和笑了一下，笑意没到眼底，“这鬼地方，少一双眼睛，就多一具尸体。”
三人继续往林子深处走。
脚下的路越来越软，踩上去像踏在腐肉上。雾气从地底往外涌，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腥味——像是血混着玉粉，又像是某种深埋地底千万年的东西终于透了口气。
秦九真忽然停下。
“你们听见没有？”
楼望和侧耳。雾气深处，有声音在响。叮叮当当，像玉器碰撞，又像有人在凿石头。声音很远，又很近，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过来，要把人裹进某种古老的仪式里。
“是矿工。”沈清鸢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上个月，滇西老坑塌了三处矿洞，里面的人一个都没出来。后来有人半夜路过矿口，听见底下有凿石声。”
“闹鬼？”秦九真握紧了腰间的短刀。
“不是鬼。”楼望和睁开眼睛，透玉瞳的金光刺破雾气，在十丈外照出一片模糊的影子，“是回声。这些玉质能储存能量，也能储存声音。我们现在听见的，是千年前的人留下的动静。”
话音未落，雾里蹿出一道黑影。
快得不像活物。
秦九真短刀出鞘，刀刃划过黑影的轮廓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——像刀砍在玉石上。黑影一顿，露出真容：是一只猴子大小的东西，浑身长满玉质鳞片，眼眶里嵌着两颗墨绿色的玉珠，正死死盯着三人。
“玉兽。”沈清鸢上前一步，仙姑玉镯的光芒扩散开来，在身前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，“古籍里记载过，上古玉矿附近常有玉兽守护，它们是矿脉的伴生物，以玉髓为食，寿命极长。”
那只玉兽歪了歪脑袋，墨绿色的眼珠在三人之间来回转动，最后停在楼望和身上。
它盯着他的眼睛。
楼望和感到透玉瞳猛地一烫，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玉兽的目光里钻进来，直接撞进他的意识深处。一幅画面在脑海中炸开：巨大的矿脉如树根般在地下延伸，核心处悬浮着一块人形大小的原石，原石表面布满流动的秘纹，每一次闪烁，整条矿脉都在共鸣。
“龙渊玉母。”他脱口而出。
玉兽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，转身就逃，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浓雾之中。
“追！”秦九真拔腿就要冲。
楼望和一把拽住他：“别追。”
“它知道玉母——”
“它知道，但它不是带路的。”楼望和松开手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——皮肤下透出一层淡金色的纹路，和方才画面中玉母表面的秘纹一模一样，“它在警告我们。”
沈清鸢盯着他的手掌：“你的透玉瞳在吸收这片玉林的信息。”
“不止。”楼望和握紧拳头，金色的纹路从掌心蔓延到手腕，“它在进化。从进入这片林子开始，那些玉质就在往我眼睛里钻，挡都挡不住。”
“会瞎吗？”秦九真问得直接。
楼望和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笑声在雾气里传不远，闷闷的，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。
“不知道。但古老爷子说过一句话，我觉得挺有道理——‘一个人若想看得比别人远，就得舍得把眼睛往黑暗里送。’”
沈清鸢没有笑。
她走到楼望和面前，将仙姑玉镯贴在他的手背上。玉镯与金色纹路接触的瞬间，两股能量激烈碰撞，发出细碎的爆鸣声。楼望和闷哼一声，手背上青筋暴起，却没有抽手。
“忍一下。”沈清鸢的声音很低，“我帮你稳住瞳力，不至于让它反噬。”
金色的纹路渐渐平复，从手背退回到掌心，最后缩成一点光，隐没在皮肤之下。
楼望和长出一口气，额头全是冷汗。
“谢了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沈清鸢收回玉镯，转身继续往前走，“你欠我的，回头拿玉母的消息还。”
秦九真在旁边咂了咂嘴：“你们俩这账算得真清楚。”
“废话。”沈清鸢头也不回，“这世上最不能欠的，就是人情。欠钱还能还，欠情，一辈子都还不清。”
雾气在她的背影后面合拢，像是要把这句话也吞进去。
三人继续深入玉林。
越往里走，树木越矮，玉质化的程度越高。有的树已经完全变成了玉，树叶是一片片薄如蝉翼的翡翠，风一吹就叮当作响。地上散落着碎裂的玉片，踩上去像踩在碎玻璃上，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。
秦九真弯腰捡起一片，对着雾里透进来的微光看了看，忽然骂了一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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