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四百四十章 满洲里口岸的清晨 (第2/2页)
李山河看向他。
“骂谁呢?”
小林听完,表情古怪。
“他说电机绕组烧了,哪个蠢猪敢让冷风进车厢,核电设备部件受潮,整条线都得停。”
李山河点了点头。
“继续骂。”
瓦西里来了劲儿,抱着扳手冲车厢门口走了两步,隔着铁皮用俄语吼起来。
“你们这帮喝马尿长大的蠢货,封条敢碰一下,莫斯科的工程师会把你们祖坟都挖出来检查绝缘层。”
外头安静了。
内务处少校显然没想到车厢里有人,而且还是满嘴技术词的老工程师。
“里面什么人?”
瓦西里拍着铁皮,嗓子喊得沙哑。
“谢苗,电机故障组,昨晚在布列亚换过冷却轴承,你们要开箱可以,先把保温棚搭起来,再把绝缘油预热,不然设备冻裂,你拿脑袋赔?”
彪子听不懂,但觉得瓦西里骂得带劲,忍不住竖大拇指。
“二叔,这老毛子有点东西啊,骂人都带官腔。”
赵刚盯着外头脚步变化。
“他们犹豫了。”
就在这当口,货场广播又响了起来,俄语带着电流杂音,传遍整片检查区。
“总调度室复核,三七一特返不得开箱,苏方联检只验封条,东向放行。”
内务处少校骂了一句,铁钳松开封条。
车厢里众人都没动,直到外头脚步退远,彪子才把猎刀推回鞘里。
“真他娘悬,俺刀都掏出来了。”
瓦西里靠回木箱上,额头上全是汗,抬手摘下风镜。
“李,我刚才救了你们一命。”
李山河把水壶递过去。
“记账上,等过了线给你算利息。”
瓦西里接过水壶,喝了一口,喉咙动了动,却没再呛声。
列车重新启动,车轮声从慢到快,窗缝外的天色渐渐发青。
小林趴在缝隙边,声音发紧又带着压不住的喜气。
“前面就是边境线,苏方巡逻车在后面跟着,科罗廖夫也在。”
彪子掀开一点帆布往外瞅。
远处雪地上,一辆黑色轿车跟着铁路线跑,科罗廖夫站在车旁,手里拿着望远镜,脸被晨光照得铁青。
彪子呸了一口。
“这瘪犊子还真咬着不放。”
赵刚拉住他。
“别露脸。”
李山河却把帆布掀开一条缝,隔着飞卷的雪雾看向远处的科罗廖夫。
科罗廖夫似乎也看见了这边,他抬起手枪,却没有开枪,只把枪口慢慢垂下。
两边隔着边境线,谁都知道那条线的分量。
瓦西里挪到缝隙旁,看见科罗廖夫的一刻,喉咙里挤出一句俄语。
小林翻译道:“他说,科罗廖夫,你欠我的伏特加,我会亲自去要。”
李山河把帆布放下。
“先把脚踩到中国地上。”
呜。
汽笛长鸣,满洲里口岸的站牌从风雪里露出来,红色大字被晨光一照,亮得扎眼。
列车缓缓进站,中国边检和军方接应人员已经在站台等着,老周派来的便衣领队快步迎上来,抬手敬礼。
“李总,周主任命令,接人,接货,立刻撤离。”
赵刚先跳下车,确认站台安全后回头喊。
“下。”
彪子把瓦西里从车厢里扶下来,瓦西里脚下虚,刚踩到站台边缘,整个人往前一栽,砰地摔在雪水和煤灰混在一起的地面上。
彪子吓了一跳。
“哎呀,老毛子,你碰瓷啊?”
瓦西里没有爬起来,他双手撑着地,额头贴在冰冷的中国土地上,肩膀抖得厉害。
“我出来了。”
小林站在旁边,没翻译完,自己先把脸转了过去。
瓦西里抬起沾着煤灰的脸,眼泪顺着机油往下淌,嗓子哑得不像话。
“李山河,我瓦西里这条命,以后归你。”
李山河蹲下身,抓住瓦西里的胳膊,把他从地上拽起来。
“命先放你自己兜里,我要的是你这张脸,你的人脉,你在莫斯科和黑海剩下的旧账。”
瓦西里看着远处苏方站台上不敢越线的科罗廖夫,又看向李山河。
“你想让我干什么?”
李山河把自己的军大衣披到瓦西里肩上,目光落在东边升起的晨光上。
“帮我买一条大船。”
瓦西里擦了一把眼泪,忽然笑了,笑着笑着又咳出血丝。
“李,你救了一个落水的酒鬼,却想让他去搬黑海。”
李山河把他扶上接应车,拍了拍车门。
“你搬不动黑海,我就把黑海装进你的酒瓶里。”
车门关上的时候,苏方那边突然传来一声枪响。
啪。
所有人同时回头。
科罗廖夫站在边境线外,枪口朝天,旁边通讯兵举着一份电报狂奔而来,脸色比雪还白。
小林听着远处扩音器里的俄语,手里的皮箱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李总,莫斯科下令了。”
李山河转头。
小林咽了口唾沫。
“科罗廖夫被授权,跨境提出联合搜查申请,目标名单里写着瓦西里的全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