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四百七十四章 崇仁坊 (第1/2页)
安西入冬比中原早两个月。许元每日天不亮就上城头看风向。朔风卷沙,吹得军旗猎猎作响。风里若夹了雪粒,说明河西走廊的驿路还通着。雪粒一断,驿路封死,长安的消息便彻底进不来。
第十九天,雪粒尚在。第二十天,停了。
恰恰是停的那个清早,斥候营副将抱着一只苍鹰冲进都护府。鹰腿上绑了一截细铜管。铜管里塞着指甲盖大小的绢帛,折了六折。
许元闩上书房门。拨亮油灯。摊开绢帛。
字迹他认得。不是哪位朝臣的笔法。是李世民亲书。
暗语用的是他当年在东宫做侍读时与太子定下的那套密码。以《尚书》篇目为底本,每个字对应页码与行数。天底下只有两个人能解读。
许元从书架上抽出那本磨秃了边角的《尚书》,逐字翻译。
四行。
第一行:“供状已阅。”
第二行:“崇仁坊已布控,人未动,等你的消息。”
第三行:“王宗衍暂不动,时机未到。”
第四行:“你继续查碎叶那条线,朕要完整的图。”
许元盯着这四行字看了许久。灯芯烧出焦味,他没去拨。
四行话。没一个多余的字。也没一个字是白给的。
供状已阅。
阅了,却不置一词。不说信,不说不信。李世民把判断悬在半空。这是帝王惯用的手法,不亮底牌,让底下人自己揣摩,自己加码。
卢湛那三页纸上的东西够狠。刺杀左都御史,构陷兵部侍郎满门,枢密院暗桩名册,随便拎一条出来都是灭族大罪。李世民不可能不动心。
偏偏只写了已阅二字。
陛下在等第二份证据。
许元想通了。单凭卢湛一个人的供述,分量不够。卢湛算什么?枢密院的弃子。被自家主子下了毒,注定回不了长安的死棋。这种人翻供倒戈,吐出来的话真假掺半,朝堂上站不住脚。
李世民要的不是口供。是铁证。
崇仁坊已布控,人未动。
这一行信息量最大。崇仁坊,长安城东南角,挨着曲江池。那片宅子住的都是闲散宗亲与致仕老臣,不算显眼,胜在安静。圣教军从未露面的统帅藏在那里。
李世民晓得人在哪儿,却不抓。
围而不攻。猫盯耗子的路数。
目的只有一个:顺藤摸瓜,看这条线还牵着谁。圣教军在安西闹得这般凶,背后的钱粮,兵器,人员打哪来?光靠一个宗教组织养不起几千号亡命徒。必定有朝中大员在输血。
王宗衍?八成是。可八成在天子那里不够用。他要十成。
王宗衍暂不动,时机未到。
许元把这句话在舌尖上碾了三遍。
暂不动跟不动差一个字。一个暂字值千金。表明李世民已起杀心,只是刀还没磨利。
王宗衍是枢密使。大靖朝的军令系统全捏在此人掌中。边关调兵,粮草转运,将领升迁,每一道军令都得过枢密院的印。动他,等于拔掉军事机器的核心齿轮。哪怕只停转一天,边境就可能生变。
何况此人经营二十载,门生故吏遍布军中。动王宗衍,绝非杀一人的事。得同时按住至少三十个关键位置上的人。
需要时间部署。更需要一个让天下人无话可说的罪名。
李世民等的就是这个罪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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