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7章 饯暖 (第1/2页)
　　
　　学校食堂二楼的小厅，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洒进来，落在铺着格子桌布的长桌上，给简单的布置镀上了一层暖金色。
　　
　　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气，混着淡淡的甜意，让人心里泛起柔软的涟漪。
　　
　　大家凑钱买的塑料向日葵花插在玻璃瓶里，明黄的花瓣迎着光，和桌上冒着热气的家常菜相映，不奢华，却透着一股子人心齐的温软。
　　
　　最惹眼的是正中央那盘沙枣糕，糕体边缘带着手工揉捏的不规则纹路，深褐色的表面嵌着几粒没碾碎的沙枣肉——这是大家照着拾穗儿说的法子，网上购买了戈壁沙枣干，泡软、去核、捣烂，和着面粉蒸出来的，甜香里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涩，像极了拾穗儿常说的戈壁风，粗粝里藏着温柔。
　　
　　拾穗儿指尖碰了碰温热的糕体，指尖传来细腻的触感，她捏起一小块放进嘴里。
　　
　　甜意先漫上来，裹着沙枣独有的醇厚，接着是沙枣特有的绵密，最后那点涩味慢悠悠地浮在舌尖，瞬间就把她拉回了戈壁滩的黄昏。
　　
　　小时候奶奶总在灶台前蒸沙枣糕，柴火噼啪响，火星子溅到灶台上，蒸笼冒的白气裹着香，飘满了整个土坯房。
　　
　　奶奶布满皱纹的手把糕切成小块，塞给蹲在灶边眼巴巴望着的她：“丫头，吃了长力气，以后要走出戈壁，也要记得回来。”
　　
　　如今奶奶老了，守着戈壁的老房子，可这味道还在，像一根看不见的线，一头拴着故乡的炊烟，一头拴着眼前这群热热闹闹的人，让她眼眶猛地一热，赶紧低下头，假装去擦桌角并不存在的污渍。
　　
　　她原本只和同寝室几个姐妹说好了聚聚，不过是一顿简单的告别饭，却没想到这场叫“饯行”的送别，会来这么多人。
　　
　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，带着真诚的笑意，挤满了小小的厅房，让这不大的空间里，暖意快要溢出来。
　　
　　食堂的门被推开时，她抬头看见张教授的身影，老人头发花白，手里抱着个厚厚的纸箱子，脚步不快，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沉稳。
　　
　　阳光落在他的肩头，像是披了一层薄薄的金纱。
　　
　　“拾穗儿同学，没迟到吧？”张教授笑着走近，把箱子轻轻放在桌上，拍了拍封面——是那套她在专业课上提过一次的《中国西部开发文献丛编》，泛黄的纸页，厚重的装帧，当时图书馆只有复印本，她翻得边角都卷了，还在书页空白处写满了批注。
　　
　　“知道你要回去搞建设，光有热情不够，得懂这片土地的过去，才能踏稳未来的路。”
　　
　　老人的手指在泛黄的书页上轻轻摩挲，指腹划过那些烫金的字，眼神里是长辈对晚辈沉甸甸的期许，“别觉得这些书沉，等你在戈壁遇到难处了，翻一翻，就知道前人走过多少路，你就不是一个人在闯。”
　　
　　拾穗儿双手去接箱子，指腹触到书页的厚度，沉甸甸的，像是捧着一整个世界的重量，突然觉得鼻子发酸，眼眶胀得厉害。
　　
　　张教授是她专业课的启蒙老师，当年她还是个怯生生的小姑娘，拿着皱巴巴的“戈壁助学计划”草稿找他请教，心里揣着忐忑，以为会被当成学生的异想天开，可老教授却认真看了一下午，还掏出纸笔，给她列了满满一页参考文献，连哪本书的哪个章节值得看，都标注得清清楚楚。
　　
　　后来“助学计划”遇到资金困难，走投无路的时候，也是张教授主动联系校友捐款，跑前跑后，从来没说过一句要她回报的话。
　　
　　“谢谢您，张教授，”她声音有点发紧，怕一开口眼泪就掉下来，“我一定好好看，不辜负您的心意。”
　　
　　“傻孩子，说什么辜负，”张教授拍了拍她的肩膀，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，目光落在那盘沙枣糕上，拿起一块尝了尝，眼睛亮了，像想起了什么珍贵的往事，“嗯，是这个味道！当年我去戈壁考察，老乡家的沙枣糕就是这个涩甜味，甜得踏实，涩得有劲儿，你奶奶的手艺，没丢。”
　　
　　一句话戳中了拾穗儿的心事，眼泪差点掉下来，她赶紧别过脸，却看见图书馆的李阿姨正站在不远处，手里攥着个蓝布包，笑眯眯地看着她，眼角的皱纹里，全是温柔。
　　
　　李阿姨是看着拾穗儿在图书馆长大的。大一时拾穗儿勤工俭学，在图书馆整理书籍，李阿姨总把最轻松的活分给她，还悄悄在她常坐的靠窗座位上留好需要的参考书，有时候是一沓复印的论文，有时候是标注好重点的专业书，连书页都帮她折好，生怕她找不到。
　　
　　有一次拾穗儿为了赶助学计划的报告，在图书馆待到闭馆，窗外的天早就黑透了，李阿姨没催她，反而泡了杯热奶茶放在她桌上，奶香混着茶香，暖得人心里发颤：“丫头，别熬坏了身子，你要做的事，是积德的事，慢慢来，阿姨陪着你。”
　　
　　
　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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