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25.停驻须臾间 (第1/2页)
深夜,又一次深夜,张骆回到了徐阳。
他将近淩晨才到家。
平烟里都空荡荡的,没有其他人了。
路灯伶仃亮着,照亮黑默的一角。
爸妈都已经睡了。
他们被开门的声音吵醒,声音从屋里传来:「小骆?」
「嗯,是我,我回来了,你们睡吧,我也睡了。」张骆答。
尽管如此,妈妈还是从屋子里出来了。
「饿不饿啊?」
「吃了东西,不饿。」张骆说,「你快回去睡觉吧。」
妈妈点点头。
「你也早点睡啊,别熬夜了。」
「我洗个脸就睡。」
张骆没有忽悠他妈。
他也是真的累了,困了。
几乎倒头就睡。
这一觉,睡眠质量高到他有一种来到深水静区的感觉。
整个人轻飘飘的,又很踏实。
当他睡醒的时候,朦朦胧胧之间,看到阳光跟瀑布一样从窗外洒进来。
尘埃在阳光里漂浮着。
整个屋子都在三月早春的气息里被烘得温暖、明朗。
他伸展了一下四肢,坐起来,茫然四顾,然後,才想起来看看时间。
怎麽今天闹钟没响?
再一看,闹钟都不见了。
他一愣。
他只好拿起手机看时间。
一看,吓一跳。
怎麽都早上九点半了?!
闹钟呢?!
张骆条件反射似的要从床上跳起来一然後,经过两秒的反应,他才想起来,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上班迟到要扣钱的社畜了。
上学嘛,虽然迟到不好,但顶多被老师骂一顿。
没人扣钱。
而且————
就他现在这个情况,好像也没有人会为迟到这件事而骂他。
张骆动作又慢了下来。
反正现在这个点,已经————这个点了。
他趿着拖鞋走出房间,在客厅饭桌上看到了他的闹钟。
旁边摆着一个倒扣着碗的盘子。
拿开一看,是一盘蒸饺。
已经冷了。
看到这,张骆哪里还不明白。
闹钟肯定是他爸妈拿出去的。
就是想让他多睡一会儿。
睡到饱。
他把蒸饺拿到微波炉里加热,刷牙洗脸。
屋子里四下无人,安静得很。
他忽然就跟发条停下来了一样,这一刻的静谧也好,悠哉也好,摧枯拉朽地击碎了他这段时间仿佛停不下来的高速运转状态。
他难得一个人坐在桌前,发着呆,打了个哈欠,无所事事地吃煎饺。
他也不打算急匆匆地吃完就赶去学校,赶第四节课了。
不去了。
从许老师到他爸妈,每一个人都跟他说,没事,不用急着回来多上这一天的课。
可是,他自己不敢让自己停下来。
因为他怕懈怠,他怕因为懈怠,浪费他的机会,他只有在安排得满满当当的节奏里,才能够获得一种踏实的安全感。
好不容易重生一次,他希望人生可以变得不一样。
他已经看到了不一样的人生,他又怎麽愿意在看到了之後,又让它从自己指间溜走。
但是,他只看到了重生的这一面,却忘记了重生之後,本身的少年时光有多麽难得。
他对许老师解释说,他不觉得累,他很喜欢他所做的这一切。
他并非在说谎,可是,人真的可以一直全身心地投入到自己喜欢的一切,就不觉得疲惫吗?
会吗?
还是,在某种自我约束的压力之下,他也在进行自我催眠?
就在今天早上,在这个被拿出房间的闹钟上,张骆仿佛天启一般,在无人的独处时刻,得到了一个答案。
该从容的,要从容。
该休息的,要休息。
该停下来的时刻,要好好停下来。
该享受青春年少的时候,要好好享受。
他不应该忘记,第一次和莫娜她们去拍摄Cosplay的时候所感受到的那份纯粹快乐。
那份快乐不涉及後面跟Li站的商业合作,也不涉及其他种种世俗的、利益相关的东西。
张骆吃完煎饺,洗了碗筷,回到房间,打开笔记本电脑。
那篇写完了以後放在电脑里的文章,此时此刻,他意识到,它还没有写完。
一金秀收到张骆发来的新专栏文章後,惊喜不已,第一时间打开看了,却有些诧异,这竟然是一篇随笔。
对於随笔来说,这篇文章有些过长了,竟然有三千字左右。
但是,这是张骆的文章。
所以,尽管超出了专栏的字数限制,金秀还是从头到尾读了一遍。
先前,金秀觉得他跟张骆应该算是达成「和解」了。
虽然中间闹了一点不愉快,最後的结果还是向好的。
事实上,经过了之前的摩擦,金秀反而对张骆有很大的改观。他自己也意识到了一些他对张骆的偏见,其实跟张骆本人无关,而是来自於张骆并非他发掘并邀请到教育版开专栏这个事实。
这件事在张骆摆明了「并没有希望以後要由翁释来负责」的态度以後,金秀内心深处的不安就被抚平了。
在这种情况下,金秀读完这篇名为《停驻须臾间》的专栏文章,自己都意想不到,他觉得这篇文章值得跟主编争取一下,应该在专栏上全文刊载。
一般情况下,版面都是有限的。专栏更是如此。当一篇文章超出了版面的字数限制,往往就需要进行删减。基本上,除非你是顶破天的大咖,编辑部可能为你破例。否则,没有这回事的。
金秀并不仅仅是因为现在张骆名气很大,也不仅仅是因为他和张骆好不容易缓和了关系,他希望能够保持住这样良好的关系,而是—
他觉得这篇随笔写得很好。
很适合教育版专栏。
张骆在这篇文章里写自己最近这段时间的状态,写他满满当当的学习和工作,写他不敢停歇地往前跑,写他老师们的关心,写他那只被父母偷偷拿出房间、不充许它响起的闹钟,写一盘悠闲的煎饺,写忙碌与休息的辩证法,写春天和阳光的意义。
最让金秀喜欢的一点是,张骆没有把这篇随笔写得像白开水一样直白,但是在文辞之下,却又坦白、赤诚,并不装腔作势。
对於发表在《徐阳晚报》上的文章来说,这很不容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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