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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阶犹印三生迹,金阙忽生万里氛(5)

玉阶犹印三生迹,金阙忽生万里氛(5) (第2/2页)
  
  段郎端起茶碗,却发现茶已经凉了。他没有在意,仰头喝了一口,继续道:“所以高夫人告诉我,下一盘棋在大理。她不是在威胁我——是在提醒我。她欠我一个人情,所以提前给我报了个信。她告诉了我大理有人在玉阶殿等我,但她没有告诉我是谁。因为这最后一步,要我自己去走。”
  
  姑苏城西,五福巷。高云翔正站在窗前,望着远处的夜空。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抚摸着衣领内侧,那里有一朵他母亲绣的莲花。莲花极小,藏在领口的折边里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  
  他想起今天在穹窿山茶棚里的那一幕。段郎将那件月白色衣袍放在桌上,领口那朵莲花在晨光中泛着微光。他当时伸出手,轻轻抚过那朵莲花——那一刻,他摸到的不是一件衣袍,是他母亲隐藏在十几年光阴里的心意。
  
  “公子,姑苏的兄弟们都已经安排好了。”林逸风推门进来,抱拳禀报,“五福巷这边留了五十人,其余的人暂时分散到三元坊和城郊的几个据点。所有军械都已封存在地下金库,钥匙在您手里。”
  
  高云翔没有转身:“逸风,你说,一个人如果放下了仇恨,还剩下什么?”
  
  林逸风愣了一下,不知该怎么回答。他跟了高云翔快十年了,还是头一次听到公子问这种问题。他想了想,试探着说:“公子,我不知道。但我觉得,您今天的决定,是对的。兄弟们虽然有些不解,但没有一个人反对。因为您是公子——您选的路,大家都愿意跟。”
  
  高云翔道:“明天我要回一趟寒山寺。逸风,你留在五福巷,继续收缩防线。另外——派人盯住大理方向的所有路口。一旦有段郎的消息,立刻回报。”
  
  林逸风领命而去。
  
  与此同时,姑苏城东北,寒山寺。
  
  夜已经深了。寺里的僧人都已歇下,只有大雄宝殿里还亮着一盏灯。高夫人独自坐在灯下,面前是那局未下完的棋。棋盘上,一枚黑子和一枚白子并排落在天元。
  
  她看了那两枚棋子很久,然后拈起一枚白子,放在棋盘的另一角。那一角看起来毫无关联,但白苏珍若在场,一眼就能认出——那一角的位置,恰好对应大理皇城玉阶殿的方位。
  
  “段王爷,这局棋,妾身输了。但下一局,妾身不会再让你赢了。”高夫人微微一笑,从怀中取出一本极薄的册子,封皮上写着“玉阶殿营造录”五个字。她翻开其中一页,上面画着玉阶殿的剖面图。在殿基正下方,画着一个小小的方格,旁边注着两个字——“金匮”。
  
  她拿起一支极细的毛笔,在金匮旁写下三个小字:第二份。
  
  然后合上册子,放入怀中。窗外寒山寺的钟楼里,最后一盏灯也灭了。整座寺院陷入了深沉的黑暗,只有大殿里这一盏孤灯还在跳动着微弱的光。
  
  姑苏城外,太湖渡口。
  
  一艘乌篷船泊在渡口,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,在渡口停下。一个披着玄色斗篷的人翻身下马,从怀中取出一封信,递给了船头的老船工:“明早启程,沿太湖南岸行驶,在石矶渡口停船一个时辰,然后继续南下。务必在后天傍晚之前赶到。”
  
  老船工接过信,掂了掂分量——银子的分量。他呵呵一笑,露出几颗稀疏的黄牙:“爷放心,太湖这条水路,小老儿走了四十多年,闭着眼都能划到。只是——”他压低声音,“最近湖上不太平,常有水盗出没。”
  
  那人从斗篷下露出一截苍白如玉的手指,轻轻拨弄了一下腰间的玉环。玉环上刻着十字圆点锯齿纹。老船工一看到那标记,立刻闭上了嘴。
  
  那人转身翻身上马,消失在夜色中。只留老船工一个人坐在船尾,握着那封信,手指微微发抖。
  
  远处,太湖水面上泛起一层薄薄的雾气。一艘大船正从水雾中缓缓驶来,船帆全张,吃水很深,甲板上隐约可见人影晃动。那大船悄无声息地在湖心停住,既不下锚,也不靠岸。像一头潜伏在水面下的巨兽,等着它的猎物靠近。
  
  听风客栈。
  
  灯火也已经熄灭了。段郎躺在床上,却丝毫没有睡意。他将刀王妃的密信从头到尾看了七遍,每看一遍都发现新的疑点。
  
  信上说,第二份遗诏的存在,只有铁鹰暗卫的几个老人知道。铁鹰被解散后,那些档案被封存在玉阶殿的地下密室里。如今有人知道了这份遗诏的存在,并且正在暗中调集人手准备抢夺。刀王妃没有说是谁,只说“情况紧急,速归”。
  
  段郎把信放下,忽然想到一个问题——当年铁鹰的档案,是谁负责封存的?
  
  刀王妃。
  
  当年先帝下令解散铁鹰后,是刀王妃亲自带人封存了铁鹰的所有档案。她封存档案的时候,是不是已经知道了第二份遗诏的存在?如果知道,为什么不销毁它?如果不知道,又是谁翻出了这个秘密?
  
  以及——为什么偏偏是现在?
  
  高云翔在姑苏收缩防线,他本人即将离开江南前往大理。大理的玉阶殿却在这时候出现了一份足以动摇国本的秘密遗诏。两件事同时发生,绝不仅仅是巧合。
  
  段郎突然从床上坐起,快步走到白苏珍的房间外,敲了两下门。
  
  “白姑娘,能不能给我看一下你今天整理的那份情报总图?”
  
  门很快打开,白苏珍披着外衣站在门口,手里已经拿着那张情报图谱。她似乎也没睡,头发还是整整齐齐的,只少了一支簪子。她把图谱摊在桌上,点起蜡烛,用指尖指着大理皇城的方向。
  
  “大理和姑苏之间,隔着三千里路。消息传递最快也要五天。但王爷,您注意到没有——高云翔的势力收缩,和我们查出他的供应链,几乎是同时发生的。我一直在想,高夫人的情报,究竟从哪里来?”
  
  段郎顺着她的指尖,看到那张情报图谱上标注的几个关键地点:大理皇城,玉阶殿,姑苏五福巷,穹窿山,以及——太湖渡口。
  
  他的目光停在太湖渡口上。
  
  “太湖渡口有什么问题?”
  
  白苏珍翻开一页笔记,上面画着太湖流域的水路图,声音冷静而清晰:“柳姑娘查了地方志,发现太湖有一条古水道,从姑苏直通大理。这条水道鲜为人知,但高家的商队——当年高家覆灭前,做丝绸和茶叶生意的商队——一直在走这条水路。也就是说,姑苏到大理,走水路只需要两天一夜,比正常速度快了一倍。快马加急都要五天,水路只要两天一夜。”
  
  段郎瞳孔微微收缩:“你的意思是,高夫人在姑苏的布局,和大理那边的情报传递,走的都是这条古水道?”
  
  白苏珍点了点头:“所以大理的消息一到姑苏,高夫人就能知道。同样,高云翔今天撤出穹窿山,最迟后天晚上,大理那边也会知道。王爷,我们的情报网,比高家的情报网慢了整整三天。我们在查高夫人的时候,她已经在布置大理的棋局了。”
  
  段郎道:“所以我们在姑苏查了这么多天,查到的所有东西——当铺、药铺、钱庄、矿洞——都只是棋局的一半。另一半棋局在大理,在玉阶殿下面,已经布好了。高夫人让我回大理,不是因为我查完了江南的局,而是因为她在大理的局,已经等不及了。”
  
  他转身走出房间,敲开了柳梦璃的门。柳梦璃正伏在书案上睡着了,面前摊着一张刚刚画完的玉阶殿平面图。她揉了揉眼睛,指着图纸上的玉阶殿说:“王爷,您来得正好。我刚查到一件事——玉阶殿的地基下面,不止有一个金匮。地方志上说,当年修建玉阶殿时,先帝命人在殿基下挖了一个地宫,分上下两层。上层用来存放国书和遗诏,下层用作铁鹰暗卫的秘密档案库。这个地宫的入口,就在玉阶殿正殿的龙椅下面。”
  
  “龙椅下面。”段郎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,缓缓抬起头,目光变得异常锐利,“第二份遗诏,和铁鹰的档案,锁在同一个地宫里。有人想要那份遗诏,就必然要闯进那个地宫。而要进地宫,就必然要经过龙椅。龙椅是皇权的象征,未经允许踏足龙椅,等同于谋反。此人即使拿到了遗诏,也是死罪。”
  
  欲知后事如何,请看《段王爷的江湖》之第8卷《墙里墙外》第二章玉阶犹印三生迹,金阙忽生万里氛(6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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