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8章 钢铁土拨鼠 (第2/2页)
李大山摇了摇头。
“不行。我们的坐标还没有推进到日军主堡的正下方。现在的炸药当量,只能炸毁这条反坑道,根本撼动不了上面那个两米厚的混凝土底座。委员长的命令是彻底摧毁,不能打草惊蛇。”
李大山的大脑快速分析着目前的声学环境。
“他们依靠声音判断我们的位置。我们要利用声学进行误导。”
李大山转身,指着后方三十米处的一个废弃通风支巷。
“让二排去那条盲肠支巷。把所有的风动凿岩机全部搬过去,开足马力,对着无关紧要的侧面岩壁打孔。制造最大的机械噪音。”
“一排的人留下。把风镐全部切断气源。从现在起,主坑道的掘进全部改用人工十字镐和铁锹。把敲击的声音降到最低。”
“我们要在小鬼子被噪音吸引去炸那条支巷的时候,从他们脚底下的岩层静音穿过去。”
这是一场纯粹的地下物理学与心理学的博弈。
在日军的听音室内。
山田曹长突然睁开眼睛,指着下方偏东的位置。
“大队长阁下!支那军的挖掘噪音突然转移了方向。他们正在向东侧的高频作业,距离我们的反坑道不到二十米。”
日军大队长立刻抓起电话。
“工兵队,立刻引爆预先埋设在东侧反坑道末端的三百公斤硝胺炸药!”
十分钟后。
“轰!”
一声沉闷的地下爆炸声传出。地表发生了轻微的震颤。
爆炸的应力波震碎了岩层,将那片区域彻底填死。
日军工兵再次戴上听音设备。地下恢复了死寂,再也听不到那种高频的凿岩机声响。
“支那人的坑道被震塌了,他们应该被活埋了。”山田曹长摘下耳机,长出了一口气。
日军大队长点了点头,下令撤回部分地下守备人员。
然而,他们不知道的是,在爆炸声的掩盖下,在距离日军主堡正下方不到三十米的核心岩层深处。
李大山和一百多名西北军工程兵,正挥汗如雨地挥舞着纯钢十字镐。
他们没有使用任何气动设备,完全依靠人力,在泥水中无声地凿击着花岗岩。十字镐的尖端包裹着多层厚棉布以减小敲击的锐音。
他们硬生生地在静音状态下,向前推进了这最致命的五十米。
三月二十五日。
李大山看着手里的测绘罗盘和水准仪。
“坐标对齐了。”
李大山抹去脸上的泥浆,声音在狭窄的坑道末端显得沉稳而冷酷。
“我们的正上方三十五米,就是日军主堡的混凝土承重基座。”
“停止掘进。开始扩大横向爆破室。命令后方竖井,接力运送炸药。”
长达两千五百米的地下通道,变成了一条输送死亡能量的黑色血管。
木制轨道推车在人工的推拉下飞速运转。
一箱接一箱的黄色块状物被运入坑道最深处的爆破室。这不是黑火药,也不是梯恩梯。这是化工厂提炼的高纯度黑索金炸药,其爆速和猛度远超常规装药。
一千公斤、两千公斤、三千五百公斤。
整整三点五吨的黑索金,被密密麻麻地堆叠在主堡正下方扩大出的石室内。
工程兵将电雷管串联接入炸药堆中,接通了绝缘起爆电线,一路向后方延伸。
“开始封堵爆破室。”李大山下达了最后一道关键指令。
工人们用装满碎石的沙袋和粗大的原木,将爆破室后方的五十米坑道死死填满、顶实。这在爆破工程学中称为堵塞。它能防止爆炸瞬间的高压气体向后方空旷的坑道泄露,迫使所有的爆炸能量沿着岩层的裂隙,垂直向上方的地表喷发。
三月二十八日,凌晨四点。
二零三高地正前方三公里,西北第一装甲师阵地。
春风依然寒冷。天空没有月光。
师长魏铁成站在一辆西北豹坦克的指挥塔上。他的履带旁,停放着三十辆一百五十二毫米的自行突击炮。
后勤兵正在将那些从西安运来的、带有紫铜内衬的特种聚能破甲弹,依次装入突击炮的弹药架。
“所有突击炮完成换装。火炮仰角锁定日军主堡正面。”通讯参谋汇报道。
魏铁成看着远处的黑暗。
“通知地下工程团。准备实施地基拔除。”
凌晨四点三十分。
距离二零三高地两公里外的地下竖井口。
李大山手里握着起爆器的压把。控制面板上的绿色指示灯亮起,显示三千五百米长的起爆回路电阻正常。
“报告师部。地下手术刀准备完毕。”李大山对着野战电话说道。
“起爆。”电话里传出魏铁成只有两个字的命令。
李大山闭上眼睛,双手压下起爆器。
强电流瞬间通过导线,激发了埋藏在地下三十五米深处的三点五吨黑索金炸药。
在这一瞬间,时间仿佛出现了物理上的凝滞。
二零三高地的日军主堡内,换班的士兵正在铺着木板的地上睡觉。
突然,他们感觉到身下的混凝土地面不是在震动,而是整块向下凹陷,紧接着又以一种极其恐怖的力量向上凸起。
“轰————————!!!”
一声无法用常规声学词汇形容的、来自地核深处的恐怖闷雷,在辽西的平原上炸响。
三点五吨黑索金在密闭岩层中爆发出的能量,产生了超音速的应力波。坚硬的花岗岩山体基座在瞬间被震碎、解体。
在几公里外阵地上的西北军士兵,看到了违背重力常识的一幕。
二零三高地的整个半山腰,连同那座覆盖着两米厚钢筋混凝土、重达数千吨的地下主堡。
像一个被地底喷泉顶起的软木塞一样,被硬生生地从地表托举上了十几米的半空。
成千上万吨的泥土、破碎的岩块以及巨大的混凝土残骸,伴随着冲天的黑红两色烟云,呈放射状抛射而出。
主堡内部的日军士兵、重炮和机枪,在爆炸的超压冲击波瞬间,内脏破裂,骨骼粉碎,连同建筑结构一起化作了漫天的残渣。
地动山摇的地震波顺着地表横扫了整个防线。日军的战壕纷纷坍塌。
“全炮齐射!”
魏铁成在巨大的轰鸣声中,通过无线电嘶吼下达了第二阶段的攻击指令。
“轰!轰!轰!”
三十门一百五十二毫米自行突击炮同时喷吐出橘红色的火舌。
特种聚能破甲弹带着尖啸声,砸向那座已经失去地基支撑、倾斜在废墟中的主堡残余墙体。
当炮弹前端的引信撞击在厚重的混凝土块上时,后方的黑索金装药起爆。
爆轰波瞬间将内部的紫铜锥体压垮。紫铜在超高压下呈现出流体状态,沿着中心轴线汇聚,形成了一道速度高达每秒八千米、温度几千度的高速金属射流。
这道细长的金属射流如同切割黄油的激光,轻易地烧穿了残存的钢筋水泥,直接钻入了主堡废墟内部未殉爆的弹药存放区。
“轰隆隆!”
剧烈的二次殉爆接连不断地发生。
日军在黑山岭苦心经营的“东方马奇诺”要塞群,其核心的防御节点,在地下黑索金的物理掀翻和地表聚能射流的化学烧熔双重打击下,彻底崩塌。
一个宽达数百米的巨大缺口,在锦州的大门上被生生撕开。
“全军突击!”
魏铁成拔出配枪,向前挥动。
装甲洪流顺着被炸平的高地通道,呈扇形展开,势如破竹般涌入锦州外围的纵深平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