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八十章 树荫下的日子 (第1/2页)
阿月渐渐习惯了每天下午坐在槐树底下,背靠树干,面朝巷口。她每次坐下的位置都差不多,偏左一点,膝盖对着巷口那棵矮石榴树的方向,脚边放着那颗石子,石子尖的一侧朝东,像是被谁刻意摆正过。风从她面前经过时,她的目光会跟着风的方向往巷口外延伸,像是在等某个还没有出现的人。她不再时刻竖着耳朵分辨那阵风是否来自门缝的方向了,她已经能认出巷口吹来的风带有石板的热气,而墙根下的风则带着更细的沙粒。
槐树的影子在午后慢慢移动,从她脚边滑到她膝前,又从她膝前滑到她身后的墙根。她有时候会看着那道影子移动的轨迹,像是在用目光丈量一整个下午可以走多远。她能分辨风穿过叶缝和穿过墙缝的细微差别,像是一个长期住在不同声音里的人,正在为自己绘制一张新的地图。她也开始习惯坐在那里时,有鸟从头顶飞过,有虫从脚边爬过,有叶子落在肩上,她都只是侧过头看一眼,然后继续保持自己的呼吸。
彩英把裁好的白布缝成了两件薄衫,一件给自己,一件给阿月。她坐在门槛上缝,针线在布面上进进出出,细密而平缓,像是也在缝着一些看不见的东西。她缝得很慢,有时缝了几针就停下来,把布举到眼前比一下,又放下继续缝。阳光从她侧面照过来,落在她手上,她的手很稳。阿月坐在树下,不催她,也不看她,只是偶尔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那件已经洗得发软的旧褂子,袖口被她卷了两折,露出手腕,手背上的皮肤比刚出来时多了一些颜色。那层浅淡的日晒色正在慢慢覆盖她之前那片过于苍白的手背,像是时间正在用光把那些旧印记一点一点地替换掉。
有一天下午,赵铁从巷口走进来,手里提着一小袋东西。他走到槐树边,把那袋东西放在阿月脚边。“周震让人送来的干枣。”
阿月低头看着那袋干枣,没有立刻拿起来。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袋口,干枣摩擦的轻响从布袋里传出来,她听了听那道声音,手指在袋口的收绳上停了一下,像是正在判断那袋东西的重量和温度。然后她解开袋子,拿出一颗干枣,没有吃,放在手心里看了看。干枣已经晒得很透了,皮是皱的,在午后的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泽,像是一颗被晒干后还能认得出原形的果实。她把它翻过来,看到枣蒂处还有一个浅色的疤痕,像是从树上摘下来时留下的痕迹。“他还在送东西来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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