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6章 空口白牙难抵真金白银 (第2/2页)
沈笠点点头,随即又道:“广州那边的新口风更恶。他们要把章程往‘自立中央’上扯。不是在争你让不让路,是在争你有没有资格立这套规矩。”
陈子钧听到这里,反而笑了:“这才像话。借道谈到最后,迟早要谈名分。只不过我原本以为,他们还会再装几天体面。没想到常系这几位,连戏服都懒得穿整齐,直接从借道跳到龙椅,步子迈得比报童喊号还快。”
他说着把手中文电放下,走到墙上的东南铁路图前,目光顺着沪宁、浙赣、闽浙几条线慢慢掠过。
“他们怕的从来不是我收点什么过境钱。”
陈子钧淡淡道,“他们怕的是东南把规矩立出来,而且这规矩还真有人认。那之后,就乱了,那是不是说枪能打下一座城,账能养活一路军,报纸能替规矩立名声。三样一旦拧成一股绳,那是不是谁都可以学我陈子钧当山大王?”
沈笠听得明白,低声道:“所以他们得先把这套规矩说成野心。”
“对。”陈子钧看着图,声音更淡,“因为他们拿不出更干净的规矩,就只能先说别人的规矩不配存在。”
夜色刚落,上海方面又来一封急转电。不是公电,是望平街那边专门转来的私信,说有匿名投书送进了报馆大门,封皮上只写了四个字:事关国本。
上海,望平街茶楼。
夜里掌灯后,街面反倒比白日更热闹。几家印刷厂的窗子亮着,像一排睡不着的眼。
苏桂影重新回到茶楼时,桌上已经多放了一个牛皮信封,封得平平整整,既不潦草,也不张狂,反倒有种装斯文的从容。
报馆掌柜把信送上来时,额角还带着汗:“苏处长,这东西是有人从门缝塞进来的。写得挺长,点名要给望平街几家大报看,说东南借道章程是假,另立中央是真,还说……还说少帅这些年修海防、整银行、控报馆、立章程,步步都不是守土,是为将来自成一统预热。”
苏桂影拆开信,一页页看得很慢。
她脸上没什么表情,越这样,旁边人越不敢出声。
待看到末尾那句“今日立过境章程,明日便可立中央名器”时,她才轻轻笑了一声,把信纸折回去。
掌柜小心问道:“这东西……要压吗?”
“压?”
苏桂影抬眼,看着窗外望平街那一串串灯火,“人家都把戏唱到这一步了,压住一封信有什么用。今天说他借道设卡,明天说他自立中央,后天就该替谁发明遗诏了。常系这帮人,打仗未必回回赶得上,扣帽子倒是一直跑在火车头前面。”
她把信纸放到桌上,手指轻轻压住,语气依旧温温的,却带着一层说不出的凉意。
“不过这也说明,他们心里急了。借道的账打不过,就开始改打名分的账。说白了,是发现陈家军不但能守线、能开炮,还真能把章程、银行、报馆、商路捏成一套能运转的东西。这个,才最让他们睡不安稳。”
掌柜苦笑道:“可这话一旦在报上炸开,怕是比今早那几张小报更难收拾。”
苏桂影看着那封匿名信,眼里终于浮起一点淡淡的笑,像刀背上映了一层月光。
“难收拾,就对了。容易收拾的,多半不值钱。”
她把信封推回去,“送去备份,再给福州发抄件。告诉少帅,望平街这边不只是在谈借道了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楼下报童还在奔跑,晚刊的吆喝声一阵高过一阵,风把那些墨香、车铃和喧哗一股脑卷上来,整个上海像一张正在加印的报纸,每一行字都还热着。
苏桂影低头看了看街上那些争着出街的版面,忽然笑了,笑意不深,却足够让身后几人心里一紧。
“这下有意思了。”
她把手里的匿名投书轻轻一抖,纸页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他们不谈借道,改谈皇位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