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我们大晟...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? (第2/2页)
即便,此刻被自己的君打成了奸佞。
他还是没有过丝毫不臣之心,只是因为萧泽如此待他,而感到伤心难过。
林华看着宋景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这位宋枢相,能力确实平庸,但在大晟这座日益倾斜的庙堂之上,像他这样赤诚的人却不剩几个了。
宋景糊涂归糊涂,但这一辈子也没有算计过谁,更没坑害过谁。
就连神宗当年都没有舍得贬他。
彼时满朝大臣上书劝谏神宗,而神宗一怒之下贬的贬、关的关。
唯独对宋景网开一面,奏疏留下了,人也没动,还赐了一批绢给他。
因为神宗心中清楚宋景是个什么样的人。
宋景是他做皇子时的老师,那几年的师生相处,以神宗的精明,怎会看不出他的为人?
神宗晚年已经不信任其余臣子了,唯独信任宋景一人。
他弥留之际,也只单独召见了宋景一人。
那时候的神宗,说是众叛亲离也不为过。
两个儿子十几年不曾见过一面,父子之间形同陌路。
臣子们对他又畏又恨,他也对臣子们又疑又防。
君臣之间的裂痕,早已无法弥合。
在生命的最后时刻,他环顾四周,却发现连个能真心托付后事的人才都没有了。
只剩下这个老实巴交的宋景了。
于是神宗做出了让宋景为首相,裴思勉为次相,辅佐新君的安排。
神宗很精明,他这个安排就是为了儿子想的。
因为宋景性子软,裴思勉性子也柔。
让这俩人为相辅政,他们不会压制新君,也不会弄权,更不会把庙堂搅得鸡犬不宁。
更重要的是,俩人都是新旧党中的温和派。
宋景虽然是新党成员,但为人、才学,以及名望,在大晟都属于是顶流,在新旧两党中都有故旧,算是有点面子的人物。
让他当首相,是两党都能接受的人选。
裴思勉也是一样,他在政治上,没有什么主张让他上位,也是给旧党一个台阶。
用这俩人,神宗是想暂时弥合庙堂上,因为几十年党争而撕裂出来的伤痕。
神宗这辈子做了太多错事,但在弥留之际,或许是回光返照。
他想给儿子铺路。
甚至,想留下一个不那么烂的摊子给儿子。
只可惜,为时已晚,他已经没有时间了。
至于他的安排。
最终,也没有如他预料的那般执行下去。
彼时,林华刚刚被高太后和英宗召回朝堂。
宋景认为自己才能不足,选择了主动让贤。
于是,这才有了林华上位的机会。
若宋景当初不放手。
林华其实也不好意思跟这个老前辈争。
恐怕还要等个好几年才能上位。
林华担任首相这五年,也没有懈怠过。
殚精竭虑地干了五年。
只是神宗朝留下来的烂摊子太大了。
这五年下来,他都累得两鬓斑白了,到头来还是功亏一篑。
说到底,他们所有人,都不过是在为神宗皇帝那四十年的疯狂买单罢了。
林华看着宋景那张老泪纵横的脸,最终还是轻声劝了句:“宋枢相,您先坐下来歇一歇吧。”
宋景却没有坐下。
但他眼泪实在太多了,把他的双眼都模糊完了。
宋景忍不住抬起袖子擦拭眼泪。
“我们大晟...”他一边擦拭一边哽咽道:“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?”
宋景眼中的泪水,却怎么也抹不干净。
“我有负神宗皇帝啊!”
“当初神宗皇帝弥留之际,召我入殿,拉着我的手将大事托付给我...”
“可这些年,朝堂上的事没能帮上什么忙,只是看着林相公和裴相公操心劳碌,自己却什么力也使不上...”
“而今这枢密使也没当好,看着逆贼围困大梁,却也束手无策。”
“我辜负了神宗皇帝的信任...”
他说到最后,声音已经不成形了...
说到底,宋景不是一个坏人,他只是一个不该坐在高位上的好人。
他有赤诚之心,却没有与之匹配的才干。
愿意挺身而出,却没有坚持到底的韧性。
他这样的人,去做学问,或许能留下一段桃李芬芳的佳话。
但是,身居高位不行。
林华连忙又开口劝慰道:“宋枢相,莫要再说这些话了。”
“社稷弄到这步田地,说到底是我这个首相的责任。”
“你又何必自责?”
刘文茂也连忙跟着劝道:“是啊,宋枢相,您莫要再自责了。”
“如今的局面也不是您一个人能扭转的。”
“这些年您对朝廷、对先帝、对官家,都已尽了本分。”
“何苦为难您自己呢?”
就连一直闭目端坐的裴思勉,此刻也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他看着宋景,没有说话,只是叹了一口气。
说句实话,这大晟到了如今这一步,其实不止是皇帝和这些宰执政们的责任。
而是整个精英阶级的责任,只是皇帝和宰执们站的高,他们理所应当要抗下最大责任。
宋景并没有停止哭泣,而是继续抽咽着,把自称担任枢密使以来的所有压力都宣泄了出来。
他的抽咽声持续了很久,都未停歇。
忽地,那扇大门被推开了。
为首的那道身影挺拔,脚步从容,他身后紧跟着两道身影。
一道壮硕如同山岳,另一道则清瘦修长。
来人正是张澈。
身后跟着的,自然是李铁牛,以及姚若虚了。
张澈目光看向了这四位大晟的中枢宰执们。
他的姿态十分客气,双手微微拢在身前,脸上挂着礼节性的笑容。
“诸位相公!”张澈笑着跟他们打了个招呼,“可还安好?”
宋景正哭到一半,听见这声音,那抽咽声瞬间便顿住了。
既上不去,也下不来,硬生生的给憋了回去。
然后,茫然又惶恐地望着门口的那几道身影。
林华、裴思勉、刘文茂也都一同看向了张澈。
但没有人应他。
也没有人给他好脸色。
几个人就这样僵着脸看着他这位不速之客。
张澈却并不在意他们冷淡的态度。
他甚至没有等他们回应,便自顾自地继续说道:
“诸位相公,张某此番前来,不为别的。”
他稍稍侧过头,将目光往福宁殿方向看了一眼,然后才收回目光道:“实不相瞒,是官家托我来看看诸位相公的。”
众人闻言,神色瞬间就变了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