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章 追根西市觅真凶 (第2/2页)
他要谋反,他什么都准备好了,只差一个时机。
上官楼站在大理寺的门口,看着暮色中的长安城。
城墙上插满了火把,火光照着青砖,把整座城墙染成了暗红色。
她想起父亲的信,想起父亲写的那些话——“楼儿,不要查下去。那些人你惹不起。”
她查了,她惹了。
她惹了武三思,惹了杨国忠,惹了安禄山。
她没有后悔,她只后悔没有早点查。
萧烟从大理寺走出来,站在她旁边。
两个人并排站在暮色中,看着长安城的万家灯火。
“萧公子,你觉得安禄山会什么时候谋反?”
“不知道。但他的信在大理寺,他的杯子在六处,他的账册在刑部。证据够了,太子会弹劾他,皇帝会下旨抓他。他等不了了。他会在圣旨到范阳之前谋反。”
上官楼看着他,月光照在他脸上,他的眼睛很亮。
“你怕吗?”
“不怕。”
萧烟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“怕了十二年,够了。”
杨文广的案卷送进太子府的第三天,长安城下了一场大雨。
雨从清晨开始下,一直下到午后,六处院子里的积水没过了脚面。
老赵搬了几块砖从正房铺到验尸房门口,踩着砖走路,还是一脚踩进了水坑里,溅了一裤腿的泥。
他骂了一句,把湿透的裤腿拧了拧,继续端着那碗姜汤往验尸房走。
上官楼接过姜汤的时候,老赵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发抖。
不是冷的,是累的。
她从凉州回来就没怎么睡过,夜光杯的碎片拼了拆、拆了拼,***的样本化验了一遍又一遍,周文远的账册翻得边角都卷起来了。
她在等一个消息,从太子府来的消息。
安禄山的那封信在太子手里,千机阁的账册在太子手里,杨文广的供词也在太子手里。
太子说他会处理,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处理、怎么处理、处理的结果是什么。
她只知道她在等。
雨停了的时候,萧烟从太子府回来了。
他没有撑伞,袍子湿了大半,头发贴在脸上,水顺着下巴往下滴。
他没有擦,直接走进了正房。
上官楼跟了进去。
萧烟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桌案上。
信是太子写的,信封上写着“萧卿亲启”四个字,笔迹端正有力。
他拆开信,抽出信纸,纸上的字不多,只有几行。
“萧卿,安禄山的事孤已上奏陛下。陛下留中不发。孤再奏,陛下仍留中不发。孤三奏,陛下怒,斥孤离间君臣。孤不能再奏了。再奏,陛下会疑孤有异心。”
上官楼把这封信看了两遍。
留中不发,皇帝把奏章压下来了,不看,不理,不问。
他不想看,不想理,不想问。
他信安禄山,不信太子。
他信一个外人,不信自己的儿子。
萧烟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,收进袖中。
他没有说话,上官楼也没有说话。
两个人隔着一张桌案站着,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,细细密密的,打在槐树叶子上沙沙地响。
“萧公子,太子不查了?”
“太子查不了。”
“那我们查。”
萧烟看着她。
她的眼睛里没有犹豫,没有退缩,只有一种他见过很多次的东西——不撞南墙不回头,撞了南墙也不回头。
“安禄山在范阳,隔着几千里路。他的信在大理寺,他的杯子在六处,他的账册在刑部。他人在范阳,我们动不了他。但他在长安的人,我们可以动。”
“谁?”
“千机阁。”
上官楼的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一下。
千机阁在长安有铺子,在崇仁坊,叫“千机坊”。
名义上卖木雕、卖玉器、卖文房四宝,实际上卖的是情报、是机关、是杀人的工具。
千机阁的阁主姓公孙,公孙无妄的公孙。
公孙无妄死了,千机阁还在。
阁主还在,铺子还在,生意还在。
“去千机坊。”
萧烟看了她一眼。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两个人走出六处,雨越下越大。
千机坊在崇仁坊的一条巷子里,是一间不大的铺面,门口挂着一块招牌,上面写着“千机坊”三个字,字迹瘦硬嶙峋,是千机阁阁主亲手写的。
铺子的门关着,门板上没有贴纸,没有锁,虚掩着。
上官楼推开门走进去。
铺子里很暗,没有点灯,只有从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线光。
货架上摆着木雕、玉器、文房四宝,落了一层薄薄的灰。
没有人,很久没有人来过了。
她走到柜台后面,柜台的抽屉没有锁,拉开一看,里面空空的,什么都没有。
账册被带走了,信被带走了,银子被带走了,人也被带走了。
千机阁的人跑了,在杨文广被抓的当天就跑了。
他们知道杨文广会供出他们,他们不等大理寺的人来抓,自己先跑了。
萧烟从货架上拿起一只木雕,翻过来看底部。
底部刻着一只眼睛,千机阁的标志。
他把木雕放回去。
“千机阁在长安经营了十几年,根深蒂固。他们不会因为一个杨文广就放弃长安。他们的人还在,只是换了地方。”
“换到哪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