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章 追根直指同门人 (第1/2页)
厢房不大,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。
桌上放着一把琴,是苏怀远的另一把琴,桐木的,旧了,弦已经松了。
她拨了一下弦,声音很低,很闷。
苏怀远在教坊司待了三十年,他用惯了自己的琴。
他不会换琴,不会换弦,不会在自己的弦里藏针。
他不知道他的琴被人动了手脚。
“萧公子,苏怀远是无辜的。杀崔文远的人不是他,是另一个人。那个人进了苏怀远的厢房,换了他的弦,在他的弦里嵌了针,然后走了。苏怀远不知道,他像往常一样带着琴去乐厅,像往常一样弹《广陵散》,弹到那个高音的时候弦断了,针飞出去了,崔文远死了。他不知道自己被人利用了。”
萧烟从厢房里走出来,站在廊下。
雨停了,天还是阴的。
“崔文远在礼部干了二十多年,主管祭祀和礼仪。他的仇人不少,得罪的人也不少。谁最想杀他?”
上官楼从袖中取出案卷,翻到崔文远的背景调查那一页。
“崔文远在天宝十载主持过一次祭祀大典,因为礼仪问题跟教坊司的人吵了一架。教坊司的乐正叫刘怀远,跟苏怀远是师兄弟。崔文远说教坊司的乐师不懂礼仪,不配在祭祀大典上演奏。刘怀远当场跟他吵了起来,差点动手。崔文远怀恨在心,在皇帝面前告了一状,刘怀远被罚了半年的俸禄,教坊司的名声也坏了。”
“刘怀远现在在哪里?”
“在教坊司,他是乐正,苏怀远的上司。”
“去找他。”
两个人走出厢房,穿过乐厅,到了教坊司的正堂。
正堂里坐着一个人,五十来岁,圆脸,微胖,穿着一身青色的官袍。
他就是刘怀远,教坊司的乐正。
他看见萧烟和上官楼进来,站起来,脸上堆着笑。
“萧公子,上官姑娘,二位是来查崔大人被杀案的?”
萧烟没有绕弯子。
“刘乐正,天宝十载,你跟崔文远吵过架?”
刘怀远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“那是几年前的事了。他看不起我们教坊司的人,说我们不懂礼仪。我是教坊司的乐正,我不能让他这么说我的手下。”
“你恨他吗?”
刘怀远沉默了。
他看着萧烟,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我不恨他。我恨的是他不把我们当人看。我们教坊司的乐师,哪一个不是苦练了十几年的手艺?他一句话就把我们全否定了。我不恨他,我只是不喜欢他。”
“崔文远死了,你知道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你高兴吗?”
刘怀远看着萧烟,沉默了。
他没有说高兴,也没有说不高兴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。
上官楼站起来,走到刘怀远面前。
“刘乐正,崔文远死的时候你在哪里?”
“在乐厅。我在台下听曲。”
“坐在哪里?”
“最后一排。”
“谁坐在你旁边?”
“没有人。我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。”
上官楼没有再问。
她转身走出了正堂。
萧烟跟在她后面。
两个人走在教坊司的院子里,雨后的空气很清新,带着泥土和花草的气味。
院子里的花圃种着牡丹,花期过了,叶子绿油油的。
“萧公子,刘怀远在撒谎。”
“哪一句?”
“他说他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。教坊司的乐厅不大,最后一排只有三个座位。那天听曲的有十几个人,座位不够坐,没有人会一个人占三个座位。他有同座的人,他不说。他的同座是谁?为什么不让人知道?”
萧烟停了一下脚步。
“他的同座是换弦的人。”
“不是。他的同座是苏怀远。苏怀远坐在他旁边,他们一起坐在最后一排。苏怀远弹完琴以后,回到座位上,坐在刘怀远旁边。崔文远死了,苏怀远被抓了,刘怀远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。他不敢说苏怀远坐在他旁边,因为苏怀远是凶手,他怕被牵连。”
萧烟转过身看着她。
“苏怀远不是凶手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刘怀远不知道。他以为苏怀远是凶手,他不敢说苏怀远坐在他旁边,怕大理寺的人以为他是同谋。他在撒谎,不是因为他杀了人,是因为他怕死。”
两个人走出教坊司的大门。
雨又下起来了,细细密密的,落在伞面上没有声音。
教坊司的乐厅被大理寺的人封了三天。
上官楼在那张焦尾琴前坐了整整一个下午,把每一根弦都拨了上百遍。
她把第三弦的断口放在放大镜下看了又看,断口的纤维呈不规则状,不是被剪刀剪断的,是被张力拉断的。
弦被拉到了极限,从内部开始断裂,一根一根的丝线崩开,最后彻底断开。
这种断法说明弦在上弦的时候就被拉得太紧了,紧到已经接近断裂的临界点。
苏怀远弹了三十年的琴,他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根细绳,比着第三弦的粗细打了一个结,挂在桌案上,下面坠了一块小石头。
绳子被拉长了,比原来的长度多了将近一寸。
她量了又量,确认了又确认,第三弦比正常的琴弦长了将近一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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