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0章 陛下,你这旨意不等于没旨意吗 (第2/2页)
暖阁内,朱由检披着青布袍,站在那面巨大的舆图前。
山东、河南、湖广、江西。
全被他用朱砂笔圈出了刺眼的红框。
李邦华和史可法进门行礼。
朱由检负手站在舆图前,留给两人一个背影。
“两位卿家,是为湖广布防来的?”
史可法大袖一摆,躬身拜下。
“陛下,臣实有不解。”
“讲。”
史可法直起身子,脸上透着化不开的愁。
“今日朝上那几道旨意,传到武昌,左良玉只会觉得朝廷无力西援。
他本就畏惧流寇,有了这风声,定不敢死守。贼军若是顺江东下,江南人心必乱。”
朱由检缓缓转过身。
“史卿以为,朕今日若下严旨命他死守武昌,甚至命他出兵迎击顺贼,他会去打吗?”
史可法张了张嘴,喉咙里堵得发紧,半个字吐不出。
李邦华跨前一步,脸上满是肃杀。
“抗旨不进,即为谋逆!”
朱由检走到御案前,抄起一份旧奏疏,翻出哗啦响声。
“李卿言之有理,可左良玉不会明着抗旨。”
奏疏被扔在桌面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他会哭穷缺饷,会报军中疫病,会称船只不足,会扯江水暴涨。
他有一万种理由拖延,朕下不下旨,他都不会替朝廷死战。”
史可法哑口无言。左良玉手底下那帮兵是个什么德性,他清楚。
派系林立,军纪败坏,逼急了,打流寇不行,哗变倒是一把好手。
“臣知左良玉畏贼,只是此人拥兵上游,逼之太甚,反生变数。眼下两线用兵,湖广经不起乱子。”
史可法低头出声。
李邦华侧过身,直视史可法。
“史阁老!左良玉这些年吃了朝廷多少钱粮?拥兵自重,养寇自肥!朝廷若是处处顾忌,他只会越发跋扈!”
史可法毫不退让。
“元辅,湖广不是纸上几个地名!他营中二十万骄兵悍将,一旦作乱,沿江州县皆遭兵祸!谁来收拾残局?”
“军阀不能惯!”李邦华拔高了音调。
“今日怕乱给粮,明日怕降给爵!大明朝廷到底是朝廷,还是他们这些丘八的钱粮库!”
“法度要立,可也得看时机!”史可法寸步不让。
“济宁正在鏖战,多铎未灭,顺贼又至襄阳。此时湖广兵变,江南震动,陛下苦心经营的大局便要毁于一旦!”
李邦华转身,对着朱由检重重一拱手。
“陛下!臣不是不知轻重,臣只是不信左良玉的忠义。
当年他能一路避闯,今日便不能指望他死战。对付此等跋扈军头,只能以粮饷卡脖子,以法度压制!”
史可法跟着拱手拜下。
“臣亦非纵容左良玉。臣只怕他狗急跳墙,把刀口对向朝廷。”
朱由检看着眼前两位重臣。
一个刚硬如铁,要把所有跋扈军头塞进法度里扒层皮。
一个忧国忧民,凡事求稳。
都没错。
可大明就是因为每个人都有道理,每次都妥协,最后退到了悬崖边上。
朱由检踱步走到舆图前,食指点在武昌的位置上。
“左良玉会不会守,朕心里门清。”
史可法抬头望去。
朱由检的指尖顺着长江那条线一路向东滑去,途经九江、安庆,最后重重戳在南京上。
“所以今日,朕不给粮,不给援兵。”
李邦华眼底闪过亮光。
史可法愣在原地。“陛下这是让左良玉自己选择?”
“对。”
朱由检点头。
“左良玉最怕流贼。朕若是下严旨催战,他定会觉得朝廷拿他当肉盾。他会拖,会躲,会生怨怼之心。”
“今日朕只让他坚守,其余一概不提。他会作何感想?”
史可法垂下眼帘,稍加思索,脸色苍白了几分。
“他会觉得朝廷无力西顾,武昌独木难支。他会……为自己找退路。”
朱由检点头。
“左良玉若真有忠心,哪怕无粮无援,也会死守武昌。若他满脑子只想着保存实力,便会避战东移。”
“陛下是要逼他自己露出本相。”李邦华接过话头。
朱由检背起双手。
“朕不怕他露本相。朕怕他一直披着大明忠臣的皮,趴在朝廷身上吸血,吸饱了还不办事。”
朝堂上的敷衍不是软弱,更不是疏忽。
守,便还是大明的宁南伯。
跑,就把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全扯烂。
朱由检继续开口。
“何腾蛟、袁继咸按兵不动,是防着他们被左良玉拖下水。唐通守江防,是给江南留一道硬闸。”
“李自成若是顺江东下,先撞上的也是这些江防要塞。”
“朕不让他们出城野战,只因这些新练的兵马,在野地里根本啃不动大顺的老营残部。”
李邦华重重点头。
“据城守险,耗其锋锐。”
“正是此理。”朱由检转过身。
史可法再次开口问道,嗓音干涩发紧。
“陛下,若左良玉真弃武昌东逃,朝廷当如何处置?”
朱由检冷哼一声。
“等他逃了再说。”
史可法听出皇帝话里的成竹在胸。
左良玉还没动弹,皇帝就已经布好了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