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三章 布衣持正,小鬼惊心 (第2/2页)
赵奎又怕又疑,强撑着颤抖的声线,色厉内荏地嘶吼:“你……你到底是什么人!竟敢拒捕袭官、大闹驿站!我姐夫乃是本县县令,手握一县权责,你今夜所作所为,已是触犯国法!不论你是什么来路,今日都别想安然脱身!”
到了此刻,他依旧不知悔改,只懂搬出权势施压,妄图以县令名头逼退对方。
沈彻缓缓松开扣着他手腕的指尖,任由他瘫软在地,再无半分威胁。
他低头擦拭指尖沾染的尘土,动作清淡从容,仿佛方才放倒数名差役,不过是拂去一身尘埃,不值一提。
随后,他抬眼看向满脸惊惧的赵奎,声音清冷如霜,字字清晰落地:
“你问我是谁?”
“我是北疆守土之人,是黑风谷浴血退敌之人,是替大朝守住万里国门、护下万千苍生之人。”
“我辞官,是不屑朝堂权斗;我归乡,是不求功名荣华。并非我无能,更非我可欺。”
一番话落地,震得赵奎头脑轰然作响,浑身血液近乎冻结。
北疆守土之人?黑风谷退敌之人?
那个名震南北、少年封侯、绝境擎天,最后含冤入京、又当庭自证清白、洗尽冤屈的传奇少年将军——沈彻?
原来自己今夜刻意刁难、肆意折辱、逼到出手的落魄旅人,竟是这位顶天立地的忠良大将!
赵奎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瞳孔骤缩,手脚冰凉,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,连呼吸都变得僵硬滞涩。
他终于明白。
为何首辅那边特意传话,只许暗中消磨、细碎刁难,不许明面加害、肆意构陷。
他们忌惮的,从不是沈彻的官职兵权,而是他刻入骨髓的傲骨、百战沉淀的实力,以及那一身宁折不弯的血性!
自己区区一个县令小舅子、乡野地头蛇,竟狗胆包天,妄图折辱一尊为国浴血的护国脊梁。
可笑,愚昧,更是找死。
地上一众倒地的差役,此刻也尽数回过神来,人人面如死灰,心底寒意丛生,再也没有半分先前的嚣张气焰。
他们欺压乡民、横行乡里,自以为手握官府权势便可横行无忌,今夜方才知晓,在真正的家国脊梁面前,他们这群狐假虎威的小鬼,何其卑微可笑。
沈彻静静俯瞰众人,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:
“首辅张临渊要消磨我名望、困顿我余生,我本可置之不理、坦然归乡。”
“我卸甲归田,只求一隅安稳、一世清平,从不打算与地方计较、与俗人为敌。”
“可你们偏要做他手中的蝼蚁棋子,无端生事、刻意刁难、仗势欺人,试图以市井琐碎困我、以地方权势辱我。”
“今日我便明说一次——我沈彻可弃官、可弃权、可弃功名,可绝不弃底线、绝不忍欺凌、绝不屈强权。”
“谁若想以细碎阴私困我、以暗地算计磨我,尽管来。”
话音铿锵,落地有声。
驿站内死寂一片,无人敢应声,无人敢抬头。
赵奎瘫在地上,嘴唇哆嗦,浑身发抖,连一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完整。他此刻早已悔断肝肠,若是早知对方身份,借他一百个胆子,也不敢前来寻衅刁难、自取其辱。
沈彻无意与这群市井小人过多纠缠。
他俯身捡起桌上未曾收起的碎银,轻轻放在柜台之上,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伙计,淡淡道:“银钱付清,合规住店,不曾亏欠。”
说完,他不再理会身后一群狼狈不堪、惊惧万分的差役与赵奎,转身迈步,径直走出驿站大门。
门外夜风微凉,月色清朗,洗去了驿站内的市井戾气。
可他刚踏出两步,身后便传来急促的马蹄声,由远及近,疾驰而来。
不止一两骑,而是数十骑马蹄轰鸣,声势浩荡,直奔青溪村口而来。
尘土飞扬,灯火晃动,隐约可见县衙官旗迎风飘动。
是本县县令,亲自带兵赶来了。
驿站内的赵奎闻言,眼中瞬间燃起一丝求生的亮光,挣扎着嘶吼:“姐夫!姐夫救命!此人当众抗法、袭伤公差,速速将他拿下!”
夜色之下,官道烟尘滚滚,官灯层层亮起。
一场乡野琐碎刁难,彻底惊动一县主官。
暗处的算计层层浮现,地方的偏袒彻底摆上台面。
沈彻驻足村口,背对灯火摇曳的驿站,直面疾驰而来的一众官骑。
孤身一人,素衣傲骨,面对满城县衙兵力,依旧挺拔如山,无惧无退。
庙堂罗网可退,朝堂权谋可避。
可这污浊乡野、歪斜风气、仗势欺人的小鬼作祟,他今日,偏要一一清算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