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四章 一县父母,敢辱忠良 (第2/2页)
周承业冷汗浸透官袍,后背冰凉刺骨,心底只剩无尽悔恨与惊惧。他自以为攀附权贵、拿捏分寸,实则从头到尾,都是首辅手中的一枚弃子,是用来消耗、构陷忠良的廉价棋子。
沈彻收回落牌,目光淡漠地看着眼前狼狈惶恐的一众官吏,声音清冷,响彻寂静长夜:
“我沙场浴血数年,挡蛮族铁骑、守北疆国门,护你们阖家安稳、护这一方山河无恙。”
“我不求地方感恩,不求乡里称颂,只求一身清白、一世安稳。”
“可你们身居官位、食民俸禄,不思守一方安宁、护一方百姓,反倒仗势欺人、为虎作伥,听从权臣私令,刻意刁难护国忠良。”
“今日之事,是非曲直,天理昭昭。”
“周承业,你徇私枉法、纵容亲眷、欺凌忠良,该当何罪?”
一语问罢,如山压力轰然压下。
周承业身躯剧烈颤抖,再也撑不住官者姿态,双腿一弯,堂堂七品县令,当着所有兵卫差役的面,狼狈跪地,嗓音嘶哑,满是恐慌:
“下官……下官知罪!”
一声跪地认罪,碾碎了全场所有官威与架子。
堂堂一县父母官,掌一方生杀、管万家民生,今夜在自己的地界、自己的兵卫面前,当众俯首认罪,颜面尽失,威严崩塌。
夜风呼啸而过,吹得他官袍翻飞、发丝凌乱,满身只剩狼狈与惶恐。
周遭所有巡卫兵卒、随行差役,见状无不大气不敢喘。人人心知,今夜之事早已翻转,他们不是秉公办案,而是助纣为虐、仗势欺人,险些犯下抗旨重罪。
沈彻立在原地,素衣孤影,沉静如山,眼底不起半分波澜,唯有一片清冷公允。
他没有半分快意,更无半分恃权凌人。
沙场杀伐多年,他从不爱欺凌弱小、不喜折辱旁人,可今日这群人身居官位、食民脂膏,却甘愿做权臣爪牙,以私怨乱国法,以权势欺忠良,绝不可轻纵。
沈彻垂眸看着跪地颤抖的周承业,声线平稳,却字字如铁,落地有声:
“你知何罪?”
周承业额头紧贴冰冷尘土,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滴落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
“下官……下官偏私护亲、纵容恶徒、徇私枉断、擅扰忠良,罔顾国法、辜负圣恩,听信私言、败坏吏治……罪该万死!”
一连串罪名脱口而出,每一句都是他无法辩驳的实情。
事到如今,他再不敢有半分狡辩,更不敢搬出首辅名头、仗势求饶。
他彻底明白,张临渊从头到尾都没想过保他。
首辅身居中枢、权倾朝野,只需一纸轻描淡写的密令,便可让地方官吏冲锋陷阵、替他作恶,事成则首辅得利,事败则地方背锅、弃子殒命。
他今夜,便是那枚随时可弃、用来试探、用来磋磨忠良的牺牲品。
一旁的赵奎早已吓得魂飞魄散,连滚带爬想要悄悄遁走,不敢再停留半步。
“站住。”
沈彻淡淡二字,不高不低,却如枷锁锁死其身。
赵奎身形骤然僵死,双腿发软,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,往日的嚣张跋扈、蛮横狂妄尽数消散,只剩痛哭流涕的求饶:
“沈……沈大人!小人知错!小人有眼无珠、不识泰山,是小人鬼迷心窍、仗势欺人,求大人开恩、饶小人一条狗命!”
他磕头不止,额头磕破尘土,狼狈不堪,再无半分地头蛇的蛮横气焰。
沈彻漠然俯视,无半分怜悯:“你横行乡里、欺压行旅、私占驿站、寻衅滋事,倚仗亲眷权势,鱼肉一方百姓。”
“往日你欺凌乡民、无人敢言,今日撞在我眼前,便是你的报应。”
话音落下,他转头看向一众僵立原地、手足无措的县衙兵卫,冷声吩咐:
“将赵奎拿下,枷锁加身,就地收押。”
一众兵卫不敢违抗圣令持有者的指令,哪怕县令就在眼前,也无人再敢迟疑,立刻上前锁拿赵奎。
铁锁缠身,冰凉刺骨,赵奎绝望哀嚎,却再无一人为之求情、为之撑腰。
随后,沈彻目光重新落回周承业身上,开始逐一清算,条理清晰、句句秉公:
“第一,你身为县令,受人私令、干预公务,不以国法为准、而以权臣心意为准,败坏吏治,此为渎职大罪。”
“第二,你纵容亲眷横行乡里、鱼肉百姓,知情不报、包庇纵容,失父母官之本心,失守一方之职责。”
“第三,不问是非、不查曲直,颠倒黑白、欲治无罪之人,徇私枉断、滥用官权,视律法如儿戏。”
“第四,明知我持圣谕保全、身负忠名,依旧刻意刁难、带兵围堵,险些酿成抗旨大祸。”
四条罪责,条条属实、桩桩有据,无半分夸大、无半分构陷。
周承业伏跪在地,浑身颤抖,无言辩驳,只能连连叩首:“下官认罪,甘愿受罚!”
沈彻眸光沉静,不挟私怨、不泄私愤,只依公道行事:
“我虽已辞官归田,不掌朝堂权责、不司监察律法,可我手持御赐忠良令,可直达天听、可据实奏报。”
“今日你所有所作所为,我会一一记录、据实上书,呈递陛下、报备吏部。”
“你之罪责,交由朝堂律法定论,不由我私审、不由我私罚。”
他从未想过以权压人、以私怨定人罪,哪怕对方百般欺辱,依旧恪守分寸、谨遵国法。
这便是忠良风骨,是庙堂最缺的秉公之心。
周承业听闻此言,心头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。
若是沈彻私下惩戒,他尚可事后上下打点、周旋补救;可一旦直达圣听、录入官档,便是铁案如山、再无回转余地。
革职、罢官、追责,已是最轻下场,重则流放贬黜、累及家族。
夜色更深,月色清冷,洒遍满场跪地官吏、肃立兵卫。
沈彻环视全场,声音清亮,传遍村口每一处角落:
“我今日再说一遍。”
“我卸甲归乡,不求功名、不求权势、不求优待,只求安分守己、安稳度日。”
“往后,凡我故土州县,官吏当以百姓为重、以律法为准,勿以权势徇私、勿以私令乱公。”
“谁再敢听私言、行暗局、细碎刁难、欺凌忠良,这枚忠良令,便会亲自送他去朝堂领罪!”
铮铮警告,落地生根。
全场之人,尽数俯首,无人敢有半分异议。
经此一夜,青溪村周边所有乡绅官吏、县衙差役,尽数铭记——这位辞官归乡的少年,不是可随意拿捏的落难废将,是手握圣谕、风骨凛然、不可欺凌的护国忠良。
无人再敢妄生半分刁难作祟之心。
沈彻不再多看满地狼狈,转身缓步离去,身姿从容、步履安稳,渐渐消失在月色山道深处。
可他走后,村口的寒意与惊惧,久久不散。
周承业瘫跪尘土,面如死灰,眼底深处翻涌着无尽的后怕与怨怼。
他怕自己丢官获罪、家族牵连。
更怨张临渊阴毒算计、弃子无情。
……
千里之外,帝都首辅府邸。
深夜密室,烛火摇曳。
一道密信极速送入,平铺在桌案之上,字迹潦草,紧急禀报青溪村今夜变故。
张临渊端坐椅上,指尖缓缓拂过纸面,看完所有内容,儒雅的面容渐渐覆上一层薄冰。
身边死侍垂首低声:“相爷,周承业败露,地方暗局被破,计划已然落空。属下是否需要补救,另行安排人手?”
密室沉寂片刻。
张临渊缓缓抬眼,眸底深沉幽暗,无怒无躁,只剩冰冷的笃定。
“落空?”
他淡淡开口,语气寒凉,“不,刚好。”
“周承业无用,不堪一用,本就该弃。借他一事,让沈彻当众动势、压逼地方官吏,反倒更好。”
死侍一愣:“相爷之意?”
张临渊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,字字算计,步步诛心:
“沈彻手握圣令、威压一县,当众折辱朝廷命官、震慑地方官府。”
“此事很快便会传遍朝野。届时我只需暗中引导流言,便可坐实他——卸甲不甘、恃功骄纵、以私威压地方、以旧名凌官吏的名声。”
“他守得住公道,守不住人心口舌。”
“他破得了地方蝼蚁,破不了朝堂舆论。”
“今夜他赢了一局明面,却输了一局人心。”
“这盘棋,才刚刚下热。”
烛火摇曳,映得首辅城府深沉、阴毒莫测。
乡野一局落幕,朝堂暗局,再起风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