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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8章 乱世逢猛将

第48章 乱世逢猛将 (第2/2页)
  
  李恪看着仓皇而去的裴行俨和灰公公,若有所思:“明月,你觉不觉得……这左威武中郎将和灰公公刚看我的眼神飘忽,与我交谈时心神不宁?”
  
  崔明月微微抬眸,目光掠过两人仓皇的背影,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,轻声叹道:“古人云,‘畏威而不怀德,见利而忘其义’。他们方才眼底闪烁的,不过是惊惧与权衡罢了。王爷如今安然无恙,这仪驾于他们而言,便不再是烫手的山芋,而是可以交差的护身符。人心幽微,不必深究,王爷心中自有明镜,又何须点破?”
  
  “呵呵呵……”李恪听罢,抚掌轻笑,眼中满是赞赏:“明月一语中的,真乃吾之知己。”
  
  崔明月微微垂首,眉眼间尽是温婉与从容:“王爷谬赞了。明月不过是借王爷的慧眼,窥见了些许世情罢了。”
  
  官道的车队中,两人相视一笑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  
  “明月,你笑起来真好看!”
  
  崔明月俏脸微红,却也不似寻常女儿家的娇羞,反而落落大方地迎上他的目光,柔声道:“王爷心怀天下,明月自然愿伴于王爷身后。只是……这一切的前提,是王爷能在这波谲云诡的乱世中安然无恙,能践行我们昔日许下的承诺。唯有如此,明月方能安心。”
  
  这番话里,没有寻常儿女的黏腻与娇嗔,却有着比海更深的羁绊。仿佛有一种超越世俗爱情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流淌——那是志同道合的人,在这条布满荆棘的救世之路上,认定了彼此,并肩走向同一条大道的决绝。
  
  这时,“报……”孔幸从前方飞奔而来:“师父,前方又有一个义士拦路,说是要追随师父杀匪!”
  
  崔明月眼神飘向前方,轻声问道:“王爷,这一路走来,您婉拒了十数位豪杰的投奔。这一次,还要上前看看吗?”
  
  李恪点头:“当然!每次都要仔细甄别真假义士,真心想除暴安良的,跟着我除匪的就收下,那些沽名钓誉,想出风头的假义士,一个不收!”
  
  孔幸微微上前,拱手一礼,神色间透着几分医者的悲悯与儒者的清醒:“师父,弟子以为,当去。常言道:‘医者仁心,悬壶济世。’如今这天下,匪患横行,犹如人体经脉淤堵,气血逆流。那些拦路之徒,多为贪慕荣华的‘表症’,若贸然收纳,犹如以毒攻毒,反噬己身。师父一路广施仁术,收拢流民,方是固本培元、调理天下气脉的‘上医’之道。”
  
  崔明月微微颔首,眸中泛起一丝悲悯:“孔幸此言,深合《诗经》中‘哀我征夫,独为匪民’之理。王爷英明,定能慧眼识珠,去伪存真。”
  
  佳人在侧,李恪心情不错:“孔回,走,去看看再说,希望这一次来的是真义士。”
  
  “是!”孔回终于问出口,他面容肃穆,言辞间满是正统儒生的刚正:“师父,《尚书》有云:‘民之所欲,天必从之。’弟子一路观之,那些拦路武者,多是为求一官半职、金银赏赐而来,此乃小人之举。而师父宁肯收留那些穷苦人家的少年,正是践行了夫子‘泛爱众,而亲仁’的教诲。弟子愚钝,但求师父此行,能真正寻得‘志于道,据于德’的真君子!”
  
  李恪向后一望,马车几百辆,新增的车夫,都是沿途各村穷苦人家的孩子和他们的家人。
  
  李恪带人进村送粮,终于见识到了这个片区被贼寇洗劫后的惨状。原本这里应该也是寻常的村落,可因为遭了贼寇的祸害,家家户户都被破坏得不成样子。用家徒四壁,都不能形容其家的简陋。一间间屋子被洗劫一空,墙壁上全是破洞,四处漏风;原本用来遮风挡雨的茅草屋顶,被贼寇硬生生扯走了大半,剩下的残茅在寒风中凌乱不堪,稍一碰就簌簌往下掉土渣,下雨必定漏个干净。屋内更是凄凉,一张破草席,要挤着睡一家五口人。一床满是破洞的薄布被,根本挡不住冬日的严寒。一条裤子,谁出门谁穿。
  
  冬天大雪覆盖,穷人家中无粮,挖不到野菜,就只有啃树皮,饿得前胸贴后背,奄奄一息。官道上,山村里,随处都可见因极寒而死的尸体。这片区域年年如此,不管是前隋还是大唐,土地和粮食都在富贵人家手中,穷人如蝼蚁,饿死无数。真应了隋末那首传唱天下的《无向辽东浪死歌》——“长白山前知世郎,纯着红罗锦背裆。长槊侵天半,轮刀耀日光。上山吃獐鹿,下山吃牛羊。忽闻官军至,提刀向前荡。譬如辽东死,斩头何所伤!”
  
  李恪勒住缰绳,目光深邃地扫过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,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:“你们只看到了眼前的破败,却未看到破败之下潜藏的生机。这天下,病在膏肓,但并非无药可救。孤收留他们,不仅是施以粥饭,更是要为他们重塑筋骨,点燃心火。这天下是孤的天下,这苍生是孤的苍生。孤既承此王爵,便要替这天下,开出一剂治本的猛药!”
  
  崔明月掀开车帘,望着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流民,眼中闪过一丝不忍,轻叹道:“‘哀我征夫,独为匪民。’王爷今日之举,救的不仅仅是这数百条性命,更是为这乱世,留住了一丝生机与人心。明月虽为女子,亦愿随王爷,共赴这场济世之行。”
  
  一路上,那些穷得卖儿卖女的人家,李恪只是送粮送钱救助,决不收其家中之人为仆。但,遇到那些死都要死在一起的穷人家庭,他就劝说其成为朔西郡王府之民,跟随他一路去朔西求生活。
  
  这样放下架子,救人于生死边缘的王爷,感动着这些家庭。留在这里就是饥寒而死!跟着他走,还有一条生路!所以,只要他开口,都跟着他走了!
  
  一路上,他的车队越来越庞大,追随的人越来越多,已经有上百个家庭,六百多人。其中,老人一百人。壮年三百人。青年一百多人。孩童一百多人。都换上了厚厚的棉军装,不管合不合身,就是暖和。
  
  孩子们见王爷回头,忍不住擦了擦通红的鼻子,将鼻涕连忙抹在棉军装上,天真无邪的喊道:“王爷,王爷又看我们了!”
  
  李恪鼻子一酸,微微一笑:“如果饿了,就找高管家要吃的。”
  
  孩子们懂事的喊道:“谢谢王爷!”
  
  这时,李恪才转过头,打马到路边,停在一个拦路的壮汉面前:“你为何要跟随我杀恶匪?”
  
  只见那壮汉身长八尺有余,体格魁梧如山,宛如一尊铁塔矗立在官道之上。他并未穿寻常江湖草莽的粗布短打,身上披挂着一件略显斑驳的熟牛皮甲,脚蹬乌皮长靴。虽无制式铠甲的威仪,但他背上斜背着一张沉甸甸的硬弓,腰间斜挎着一柄大唐制式的横刀,手中则倒提着一杆丈二长的马槊。
  
  此人往那一站,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肃杀之气。
  
  李恪目光如炬,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眼中闪过一丝了然,沉声问道:“你身上这股子百战老卒的杀气,绝非寻常江湖草莽能有的。你这横刀与马槊的握法,也是军中正宗的路数。你以前,是府兵还是边军?”
  
  壮汉闻言,眼中精光四射,猛地抱拳沉声道:“王爷好眼力!草民曾是朔西边军的斥候,因伤退下军籍,回乡务农。如今恶匪横行,草民虽无明光铠在身,但这把横刀还未卷刃!草民要杀恶匪,但最想杀的,是大食骑兵……杀那个天下第二美女!为我朔西除害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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