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七章 荒野星灯,拙心问道 (第2/2页)
对,是林远看他的眼神。那种平静无波、却仿佛能洞穿一切、将人所有秘密都看透的眼神。那种眼神,不属于一个普通人,甚至不属于一个普通的“高手”。它属于某种……更高维度的存在。
“阿木,”刘衍忽然开口,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如果那个‘周恩溥’是伪人,那么,林远呢?他会不会也是?”
阿木正在擦拭那把从防空洞里带出来的长剑,闻言动作一顿,剑身在月光下泛起一抹冷光。“林远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我一直觉得他不是人。或者说,不完全是人。他的眼神,他的气息,都太‘干净’了,干净得不像活物。活人都有七情六欲,都有波动,但他没有。他就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,或者说,一个……程序。”
程序。这个词让刘衍心头剧震。如果林远是一个程序,那他背后的“那边”,就是编写程序的程序员?而“隐曜”的降临,就是程序的终极指令?
他想起守夜人手册里的一句话:“伪人者,形貌与人无异,然其气不正,其行常诡。”
不正,常诡。林远的气质,确实如此。他看似温和,实则深不可测;他看似在帮助你,实则可能在将你引向更深的陷阱。他招刘衍进公司,带他去莲心会所,逼他做报告,甚至默许他逃亡……这一切,是不是都是一个“程序”设定好的步骤?
“我们一直在他的程序里打转。”刘衍的声音有些干涩,“逃亡,调查,发现线索,遇到老陈,找到密室,拍下照片……这一切,可能都是他预料之中,甚至是他希望发生的。”
阿木的脸色也变了:“你是说,我们就像他棋盘上的棋子,自以为在反抗,其实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之内?”
“很有可能。”刘衍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,“那个‘周恩溥’的出现,或许就是程序运行到某个阶段,触发的下一个指令。他在警告我们,也在……观察我们的反应。”
他抬起头,看向窗外。夜空中,云层散开,露出了满天繁星。银河像一条白色的纱带,横跨天际。而在那无数星辰之中,有一颗星,格外明亮,泛着一种不祥的红色光芒。
是参宿四。
它静静地悬挂在那里,像一只巨大的、冷漠的眼睛,注视着地球上这两个渺小的、挣扎求存的蚂蚁。
刘衍忽然明白了老陈师傅为什么说他是“守拙人”。在这样一个庞大而精密的程序面前,个人的智慧和力量是微不足道的。你无法用逻辑去破解一个更高维度的逻辑,无法用力量去对抗一个非物质的程序。
你唯一能做的,就是“守拙”。
守住那份最朴素的本心,守住那份在泥泞中依然想要活下去的本能,守住那份不被华丽表象所迷惑的清醒。像一块石头,任凭水流冲刷,我自岿然不动。像一根小草,任凭狂风肆虐,我自扎根泥土。
这,或许就是对抗“伪”与“程序”的唯一方法。
他深吸一口气,从背包里拿出那本黑色笔记本,就着月光,在最后一页,写下了新的感悟:
“凡所有相,皆是虚妄。若见诸相非相,即见如来。
今夜悟得:伪人畏水,畏的或许不是水本身,而是水所代表的‘流动’与‘变化’。程序是死的,而生命是活的。守拙,即是守住这份‘活’性,不与程序同流,不与伪人合污。
前路漫漫,如履薄冰。唯以拙心,问道苍茫。”
写完,他合上笔记本,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闭上眼睛。
阿木也收起了长剑,两人背靠背坐着,在废弃道班房这个临时的避难所里,度过逃亡路上的又一个夜晚。
窗外,参宿四的光芒,依旧静静地照耀着这片沉默的大地。而在更遥远的深空,那场跨越了六百四十年的死亡与新生,依然在无声地奔赴。
它带来的,究竟是什么?
刘衍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他必须活下去,用他那颗“拙”心,去见证,去面对,去……给出自己的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