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39章 平阳喋血，汉蛮倒置 (第2/2页)
中军之中，刘渠亲眼目睹左翼全线溃败、大纛倾颓，心知大局崩坏、危亡在即。他临危不乱，即刻传令亲兵统领，率一千五百余家丁结阵驰援左翼，严令：“乱军冲阵者，无论敌我，一律格杀！”
可运筹全局的努尔哈赤，绝不会错失这千载难逢的破局良机。
后金大汗立马高坡，将明军乱象尽收眼底，目光如嗜血饿狼，杀机毕露。即刻遣亲兵传令：“命阿敏、莽古尔泰，统领两蓝旗，不计伤亡猛攻刘渠中军，死死牵制，不得放其一兵一卒突围！”
“再令两黄旗全速进军，强攻祖大寿右翼防线，彻底撕裂明军合围！”
传令骑兵领命疾驰，火速奔赴各旗军前。
右翼阵中，祖大寿勒马按刀，目光死死锁定左翼方向。方才尚且旌旗林立的防区，转瞬黄尘漫天翻卷，如同一头狰狞土龙，朝着中军迅猛席卷。中军大营骚乱四起，严整方阵如同投入乱石的湖面，瞬间分崩离析。
“前方究竟出了何事？”
祖大寿心头骤沉，厉声质问左右亲兵，无人能答。正欲遣人探查，远处那面坠落的左翼大纛，已然映入眼帘。
右翼将士尽数侧目张望，溃败乱象、坠旗之景历历在目。人人面色惶恐，寒意彻骨。军中窃窃私语此起彼伏，恐惧无声蔓延，紧握兵刃的手掌冷汗涔涔，整支兵马军心浮动、摇摇欲坠。
人心惶惶之际，远方地平线传来闷雷般的轰鸣巨响。两黄旗精锐铁骑奔腾而至，如洪水决堤、势不可挡。重甲映着烈日光寒，万马奔腾踏震大地，惊天杀声滚滚而来，直直碾压右翼军阵。
“稳住阵线！持刀死战！”
祖大寿挥刀嘶吼，竭力安抚军心、强压乱象。奈何前阵士卒早已被左翼溃败吓得魂飞魄散，直面铁骑洪流，心理防线彻底崩塌。恐惧裹挟人心，军纪荡然无存，未等敌军进入有效射程，不知何人率先慌乱击发火铳。
转瞬之间，右翼火铳胡乱齐发，硝烟白雾弥漫阵前。盲目射击全无准头，更难破后金重甲，反倒彻底打空了唯一的远程火器。两黄旗将士见状士气暴涨，猛催战马加速冲锋，马蹄翻飞、杀意滔天，明军仅存的抵抗勇气，被彻底碾碎。
不知何人率先弃械奔逃，紧接着，成片士卒争相溃散。
“左翼崩了！中军垮了！快跑！”
绝望嘶吼响彻旷野，右翼阵列顷刻瓦解。兵马互相推搡、踩踏奔逃，溃不成军。
祖大寿望着四处逃散的麾下将士，满眼不甘，愤恨难平。大势已去，无力回天。他咬牙闭目，猛地勒紧马缰，沉声道：“撤！”
随即率领贴身亲兵，于乱军之中拼死杀出一条血路，狼狈向着广宁城逃窜而去。身后千里旷野，沦为后金铁骑肆意屠戮的修罗炼狱。
刘渠正调度中军精锐驰援左翼，右翼方向骤然爆发出惨烈厮杀，漫天烟尘腾空而起。不多时，只见一支残兵疾驰突围而出，正是弃军而逃的祖大寿及其亲卫。
目睹两路尽溃、大将逃亡，刘渠仰望苍天，老泪纵横，悲声长叹：
“天要亡我大明，天要亡我！”
左右两翼接连崩盘，中军侧翼彻底暴露，中军瞬间陷入三面合围。紧绷的阵线节节松动，一名亲兵肩中重箭，带伤跪倒马前，含泪叩求：
“大帅，速速突围！为西北军留一些种子吧！”
刘渠望着身旁追随多年的陕西老兵，神色肃穆，语气决绝：
“我身受国恩，位列大将，岂能临阵弃军、苟活偷生？尔等愿走便走，我绝不阻拦。刘某今日，誓与此阵共存亡！”
言罢，他不再回望，策马挺刀直奔前阵，高声呼喝，鼓舞残军死战。
亲兵见主将决意殉国，尽数拭去血泪。一人毅然扛起中军大纛，余下亲兵家丁紧随其后，人人抱定死战之心，无一人后退半步。
最终，刘渠身中六箭，力竭战死阵前，麾下亲兵家丁全员殉节，无一降虏。游击李茂春、张明先背靠背浴血拼杀，力战至死，忠魂陨落。
至此，自广宁出城迎战的明军主力，全线惨败，全军崩溃。
与此同时，叛将孙得功率领千余家丁一路狂奔，直奔广宁。行至半途，撞见一支三千余人的明军兵马沿官道急行驰援，领兵之人，正是总兵祁秉忠。
祁秉忠乃朵颜三卫蒙古后裔，世代蒙受大明恩荫。他正欲勒马询问前线战况，却见孙得功部绕军狂奔，沿途大肆呼喊“败了、全军大败”，刻意散播败讯，动摇援军军心。
三千援军瞬间骚动不安，军心大乱。亲兵策马近前，低声请示：“将军，前线已然溃败，我军孤军前往，无异于以卵击石，是否暂且止步观望？”
祁秉忠怒目圆睁，拔刀出鞘，刀锋斜指苍穹，声震全军：
“我祁氏世代食大明俸禄，受国厚恩。友军深陷重围，家国危在旦夕，岂能见死不救、畏敌避战？”
“养兵千日，用兵一时！今日便是我等为国效命、以死报国之时！贪生怕死者，即刻卸甲离队，本将绝不追责！”
话音落下，他策马扬鞭，义无反顾朝着平阳桥血战之地疾驰而去。
麾下亲兵家丁紧随冲锋，两千余步骑之中，千余蒙古将士感念忠义，稍作犹豫后纷纷策马追随，慨然赴死。剩余千余汉兵心生怯意，终究畏惧战死，四散溃散，不战而逃。
广宁危局之下，世代边夷的蒙古后裔舍生取义、逆流赴死；本该守土护民的汉家将卒，一人叛国投敌，一人未战先逃。
乱世末世，忠奸倒置，何其讽刺。
本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