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6章 辞室韦扬鞭就道,入铁骊探险临疆 (第2/2页)
一行百骑纵马扬鞭,很快穿过了室韦札达部丰茂的平原草甸。
往西行进,马蹄下的触感,渐渐生了变化。
柔软的长草急剧退去,地面上的黄土越来越薄,大片大片裸露出,黑灰色岩石脊背。
地势也不再平坦,周遭隆起一个个布满碎石的陡峭丘陵。
风刮过岩谷间,发出“呜呜”的声响。
放眼望去,四周竟连一棵像样的大树都瞧不见了。
行至一处隘口。
路边两侧,隔着十数步便钉着一个个粗糙的削尖木桩。
木桩顶端,皆高高悬挂着风干发白的野兽头骨,空洞的眼窝直视着前路。
前方探路的游骑斥候,策马折返,奔至岳大鹏跟前,勒住坐骑。
“百户大人,先生!”
斥候抱拳道,“前方地势收紧!最多不过五里,便是铁骊人的地头了!”
陈醉微微颔首,冲着众人嘱咐道:
“前头都多长个心眼儿。铁骊人不同于室韦,他们对大宁边军,可不见得和气。”
再往前行不过三里。
路边的界标陡然变了模样。
不再是木桩兽头,而是垒起了一个个高达丈许的尖顶乱石堆。
巨大石堆的顶端,布满骨头,上方插着木牌,上头用暗红颜料,画满了粗犷狰狞的兽面图腾与诡异符文。
一看这满目苍凉的连片巨大石堆,便知前方已真真切切踏入了铁骊的地界。
岳大鹏拨转马头,避开路中央的一块凸起巨岩,抱怨道:
“这帮蛮夷,一个赛一个的瘆人!”
“室韦弄些烂木桩子挂兽头,这铁骊就弄些乱石堆骨头。室韦满山是木头,那铁骊就是盛产破石头呗?”
陈醉打量着前方的石堆:
“嗯,确乎如此。铁骊境内‘三分平川,七分岩丘’,穷山恶水。”
“他们立国的根本,便是擅长在这坚硬岩壁上开凿、凭险筑堡。”
岳大鹏挠了挠下巴的硬茬,有些摸不着头脑:
“既然满地全是石头,为啥不叫石骊,偏偏要叫铁骊?”
陈醉扯过缰绳,任由马蹄在碎石道上不紧不慢地踏着。
“铁骊的铁,非是指其国中产铁。”陈醉目视前路,
“所谓骊者,黑马也。铁骊与室韦一样,都产耐寒耐劳的翻山马。此等马蹄坚硬如铁,无需钉挂马掌,亦可翻山越岭,终年于这粗粝岩地间奔波而蹄不裂、足不跛。其国人以此等硬蹄黑马为傲,世代繁育,故而自号铁骊。”
岳大鹏恍然大悟:
“哦~!原来是这般道理。跟着先生出门办差,当真是能长出不少学问!怪道说书的常讲,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。”
陈醉听着这半生不熟的拽文,手中马鞭虚点了点岳大鹏。
“你这夯货。瞧着五大三粗,嘴里倒还能蹦出几句文墨书理来。在这一味讲求,刀快力大的边军里头,你这性子倒是少见。难怪大人愿提拔你。”
岳大鹏摸了摸鼻尖,憨笑道:
“嘿嘿,不瞒先生,俺打小家里穷得揭不开锅,哪有闲钱去买书本?俺就是稀罕蹲在茶馆酒楼的窗子底下,听说书先生讲前朝的名将风流。俺打小就爱听你们这些肚子里有墨水的人拽词儿。”
言谈间,一行人又往前行出里许。
前方视线陡然一黯。
前方数百步外,起伏的岩石丘陵向中间猛然合拢,挤出一条幽深狭长的碎石道。
道宽不过数丈,两侧的石壁如刀劈斧砍,笔直陡立,直插天际,将头顶的天光裁作窄窄的一线。
岳大鹏的目光在两侧高耸的石山上逡巡了一遭,面上的憨笑褪去。
“先生,您瞧。”岳大鹏指着前头幽暗的窄道,
“两边绝壁夹着这一条路,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。俺听说书先生讲过,这叫啥来着?‘两山夹道、一夫当关’的险地呀!”
岳大鹏将手压在刀柄上:
“这等鬼门关,前头若是有人把道一堵,后头再冒出一队人马一抄底,咱们这百十号人,可就成了掉进瓦罐里的王八,想飞都飞不出去!”
陈醉闻言,并未出言宽慰,反而停下马,目光赞许地看着他:
“依你看,当如何应付?”
“宁可信其有。”岳大鹏果断一挥手,转身冲着身后的总旗打了个手势。
“挑四个身子骨轻盈、手脚最利索的弟兄。”岳大鹏指了指道口两侧陡峭的山体,
“从侧边的缓坡根绕上去,攀到绝壁上头,摸一遍!”
总旗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,当即自队列中点出四名瘦小精干的斥候。
四人带了轻巧短刃与钩索,三两下便没入了道旁崎岖的乱石丛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