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1章 螺旋 (第1/2页)
陈默从钟楼石壁上抽回手时,指尖残留的触感让他胃部一紧——那不是普通的潮湿,是某种有温度的东西在呼吸。
他低头看掌心。黏液已经蒸发干净,但皮肤表面留下一层极淡的银灰色纹路,像老人手上的血管,正在慢慢消退。
“陈默骑士?”
艾莉西亚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。她提着一盏油灯,火光在石阶上拉出长长的影子,把她脸上的担忧照得一清二楚。
“你在这里做什么?午夜钟响之后,钟楼应该锁门。”
陈默把手背到身后,转身时已经换上平静的表情:“听到钟声,过来看看。”
“钟声?”艾莉西亚走上最后一级台阶,眉头微皱,“什么钟声?”
陈默看着她,没说话。
她也听到了。全城都听到了。但她说“什么钟声”——不是没听清,是根本没听到。
“你确定?”陈默问。
“我就在骑士团驻地值夜,距离这里不到三百米。”艾莉西亚走近他,油灯的光照亮他脸上的疲惫,“如果你听到了什么,那应该是——”
她停住了。
因为她看到了石壁上的痕迹。
陈默刚才按过的地方,石壁表面裂开一道细纹,像干涸的河床。细纹呈螺旋状,从中心向外扩散,每一条纹路都在油灯下泛着暗银色的光。
“这是什么?”艾莉西亚伸手去碰。
“别碰。”
陈默抓住她的手腕。动作太快,艾莉西亚本能地反手挣脱,手肘撞在他肋骨上——闷响后陈默后退半步,但没松手。
“我说别碰。”
艾莉西亚愣住。不是因为他的命令,而是因为他手上的力道——他在发抖。
“陈默,你——”
“这上面的符文和阿尔德里奇留在屋顶上的一样。”陈默松开她,指着石壁上的螺旋纹路,“你碰了它,它就会进入你的身体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陈默没回答。他卷起左袖,小臂内侧有一道银灰色的线,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,像皮肤下的血管,正在缓慢蠕动。
艾莉西亚脸色变了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今天下午。在法师塔外围勘察的时候,我碰到了一面碎裂的玻璃窗。”陈默放下袖子,“当时没感觉,半小时后才发现这条线。它一直在往上走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说?”
“因为说了也没用。”陈默看着她,“阿尔德里奇把自己关在塔里,塔已经变成了‘门’。教廷的调查团明天才到。你觉得谁能处理这个?”
艾莉西亚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陈默转身看向窗外的银月城。从钟楼顶望去,整座城市尽收眼底——街道上灯火稀疏,巡逻队的火把在城墙上来回移动,远处的法师塔笼罩在一层淡紫色的光罩里,像被玻璃罩扣住的标本。
“钟响的时候,”陈默说,“我看到了一些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这座城市下面,有东西。”
艾莉西亚走到他身边,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。银月城建在平原上,地势平坦,地下只有古老的排水系统和地窖,没有别的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看不见,但我能。”陈默抬起右手,指向城市中心广场的位置,“那里,地下一百尺左右,有一个螺旋状的结构。不是石头砌的,是活的。”
艾莉西亚盯着他看了五秒。
“你疯了。”
“也许。”陈默放下手,“但阿尔德里奇在符文里刻的那句话,我现在明白是什么意思了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‘出口就在脚下。’”
***
第二天清晨,骑士团驻地,训练场。
德文·铁卫站在场地中央,手里拿着一把训练用的木剑,目光扫过面前排成一排的新兵。陈默站在队列最右侧,左臂的袖子放下来,遮住了那条银灰色的线。
“今天不练剑。”德文把木剑插在地上,“今天练反应。”
他从腰包里掏出一个小袋子,倒出十几颗拇指大小的黑色珠子,随手撒在地上。珠子落地后开始滚动,发出轻微的碰撞声,最后停在训练场的各个角落。
“这些是黯潮感应珠。教廷特制,对黯潮气息有反应。”德文指着地上的珠子,“你们的任务是:在不触碰珠子的情况下,从场地一端走到另一端。如果珠子发光,说明你们身上有黯潮残留。”
新兵们面面相觑。
“开始。”
第一个新兵走出去,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珠子,走了三步,第四步踩在了一颗珠子旁边——珠子瞬间亮起暗红色的光。
“不合格。”德文在记录板上划了一笔,“下一个。”
第二个、第三个、第四个,都在五步之内触发了珠子。有人身上带着昨天沾染的野外灰尘,有人手上还有治疗伤口的药膏味,都被珠子识别为“异常”。
轮到陈默。
他深吸一口气,迈出第一步。
地上的珠子安静地躺着,没有任何反应。他走第二步,第三步,第四步——珠子依然沉默。
走到第十步时,他左臂的袖子下传来一阵灼热感。那条银灰色的线在皮肤下蠕动了一下,像被什么东西惊醒了。
陈默停住脚步。
地上的珠子开始轻微震动,发出嗡嗡的声音,像蜜蜂振翅。
德文抬起头,目光落在陈默身上。
“陈默,站在原地别动。”
陈默没动。
德文走过去,蹲下身子,捡起一颗震动的珠子,举到眼前仔细看。珠子表面裂开一道细缝,从中心向外扩散,呈螺旋状,和钟楼石壁上的纹路一模一样。
“有意思。”德文站起来,把珠子收进口袋,“你身上有什么东西,让珠子产生了反应。”
“可能是昨天的圣光失控。”陈默说,“我引导过圣光,残留的气息还没散尽。”
“圣光不会让感应珠裂开。”德文盯着他,“圣光会让珠子发光,但不会碎裂。只有在接触黯潮的时候,珠子才会出现这种裂痕。”
训练场安静下来。
所有新兵都看向陈默,目光里带着警惕和恐惧。
“我需要上报。”德文说,“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,你暂时不能参与城防任务。”
“明白。”陈默点头。
他转身离开训练场时,左臂的灼热感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麻木——从手腕开始,沿着手臂向上蔓延,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吞噬他的感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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