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二章 冲刺 (第1/2页)
四月下旬到五月中旬,是赵孟林记忆中最忙碌的日子。
早晨天不亮就起床,跑步、马步、石锁、铁手戟,一套下来一个多时辰,浑身被汗浸透。白天上课,经史、算学、律法、骑射,四门功课轮番轰炸。晚上再练一个时辰的杀招和对练,回到房间时经常连手指头都不想动。
但身体在变。
王铣最先注意到的是他的出拳速度。有一次对练,赵孟林一记直拳打过来,王铣侧身闪避,拳头擦着他的衣角过去,带起一阵风。老头微微皱眉——这一拳的速度,比半个月前快了不止两成。
“再来。”
赵孟林收拳,调整呼吸,又是一拳。这一次王铣没有闪,而是抬手格挡。拳掌相碰,发出一声闷响。王铣的手掌纹丝不动,但他的眉头又皱了一下。
“力量也上来了。”
赵孟林自己也感觉到了。一百斤的石锁单手举起来不再费力,铁手戟在他手中越来越轻,应该要换了,劈、刺、格挡的动作行云流水。木人桩上的凹痕越来越深,铁箍已经换了两回,还是松了。
“你现在的身体状态,比你大哥当年要强不少。”王铣说这话时语气平淡,但赵孟林听出了那背后的分量。
“真的吗?”
“是的,但是还是有一些不足,差在实战。”王铣从架子上取下两把未开刃的铁刀,扔给他一把,“光练不打,永远不知道刀怎么用,来。”
两人在院子里对练了半个时辰。赵孟林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有招架之功,偶尔也能反击一两招。有一次他抓住王铣出刀的间隙,一个滑步贴近,刀横拍向老头的腰侧。王铣不得不后退半步化解——这是赵孟林第一次逼退他。
“不错。”王铣收刀,“能在练习一年内把我逼退半步的人,你是第二个。”
“第一个是谁?”
“你以后会认识他的。”
赵孟林愣了一下,没有说话。
骑射方面,刘蕴瑶不再手把手教了。赵孟林的水平已经不需要她每天盯着,但她还是每隔两三天来看一次,站在校场边,看他在疾驰中连射三箭。箭箭上靶,两箭靶心附近。
“稳定多了。”她说,“你现在去考上都骑兵学院,骑射甲等上没问题。”
“那器械呢?”
“器械可以自己选兵器。你手戟没问题,环首刀、马槊要多练。”刘蕴瑶想了想,“你毕业要早点来上都,找人学学才行,去问问你父亲,他肯定会给你推荐合适的老师。”
赵孟林点头。他心里算着日子:五月二十毕业考试,七月初上都骑兵学院入学考试,还有不到两个月。练熟悉是有可能的,想要精通就非常困难了,好在只是入学考试,应该难度不会太大。
学校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。
走廊上的读书声从早响到晚,课间几乎没有人打闹,连刘群安这个话痨都安静了。他的桌上堆满了笔记和习题册,翻开每一页都是密密麻麻的字,边角卷了起来。
“子正,你说我这个成绩,帝国高等商科学校能录取吗?”他有一次问,手里攥着一本算学笔记,指节发白,能看出来他发自内心的紧张情绪。
“你的摸底考试四科全甲等,虽然都是甲等下,但已经超过录取线不少了。”赵孟林说,“别自己吓自己。”
刘群安深吸一口气:“我怕毕业考试考砸。”
“那你就当毕业考试是摸底考试,别想太多。”
刘群安点点头,没再说话,低头继续刷题。
赵孟林自己也加强了经史的背诵。他把《圣祖训诫》全文抄了一遍,贴在书房墙上,每天早晚各读一遍。读到最后,整篇文章几乎能一字不差地背下来。
五月初,上都的信到了。
赵逸把赵孟林叫到书房,桌上摊着厚厚一叠信,少说有七八封。他从中挑出两封,递给赵孟林。
“这些都是熟人写来的。你看看这两封,其他的你还不熟悉。”
第一封是王崇的,字迹工整,语气亲热。信里说宅子已经收拾好了,给赵孟林留了东厢的三间房,窗明几净,随时可以住。又说上都春天来得晚,但现在也暖和了,街上的槐花开了,满城都是香味。最后写了一句:“等你来了,我带你去吃上都最有名的烤羊肉。”
赵孟林看完信,嘴角忍不住翘起来。王崇这个人,表面看着沉稳,但跟他说话从来不端架子。上次在王家吃饭,两人喝了几杯酒,聊了户部的差事和上都的风物,越聊越投机。后来王崇拍着他的肩膀说:“子正,你去了上都,有什么事就找我。别跟我客气,客气就见外了。”那种亲热劲儿,不像是世家子弟之间的客套,倒像是兄弟之间的随意。
第二封是宋琦的。信写得很长,先问候了赵逸和刘令仪,又问了赵孟林的训练情况,然后说了说飞骑军的近况——“我现在跟随飞骑军第二团在北部驻防。北边不太平,草原上有些部落蠢蠢欲动,年后已经打了两仗。”最后写:“好好考,进了骑兵学院好好学,好好练,别给赵家丢人。”
赵孟林把信看了一遍又一遍。“北边不太平”这四个字,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上。
“爹,其他信呢?”
“都是问候的,没什么要紧事。”赵逸把信收起来,“等你到了上都,再一一拜访。”
五月初八,表姐回上都的日子,恰好学校休憩一天。
天还没亮,城堡门口就热闹起来。
两辆马车停在门外,一辆坐人,一辆装行李。四个骑士整装待发,带队的是刘家的老管事刘福,五十多岁,头发花白,但腰背挺直,一看就是练过的人。
刘令仪拉着刘蕴瑶的手,说了好多话。刘蕴瑶一一应着,语气平静,但眼眶微微泛红。
奶奶也下来了,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棉袄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她拉着刘蕴瑶的手,拍了拍:“蕴瑶,到了上都,替奶奶跟你爹娘问好。等子正考上了骑兵学院,让子正去上都看你爹你娘。”
“奶奶放心,我会照顾子正的。”刘蕴瑶说。
赵逸站在一旁,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点了点头:“路上小心,带我给你家里人问好。”
赵孟林站在台阶下,看着表姐。她今天穿了一件淡青色的长裙,头发梳成发髻,用一根碧玉簪子别着,比平时多了几分端庄,少了几分英气。
“蕴瑶姐,”他走上前,“我很快就会来上都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路上别赶夜路,住驿站的时候锁好门。”
刘蕴瑶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弯了弯:“知道了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
“还有什么?”
赵孟林想了想,说:“王崇哥是个好人,你别欺负他。”
刘蕴瑶的脸“唰”地红了,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。不重,但赵孟林配合地龇了龇牙。
“胡说八道。”她低声说,耳根红透了。
马车启动了。刘蕴瑶掀开车帘,朝他们挥了挥手。刘令仪站在门口,拿着手帕擦了擦眼角。奶奶站在她旁边,拍了拍她的手背。
赵孟林看着马车渐渐远去,消失在晨雾里。晨风吹过来,带着丁香花的香味——路旁的丁香还没谢完,一簇簇紫白色的小花在风中轻轻摇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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