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一声啼哭,命定江南 (第2/2页)
温月禾一边温柔拭去女儿额角不断滚落的冷汗,一边柔声不停安抚:“晚卿别怕,娘在这儿陪着你,一步都不会离开。再坚持一会儿,产婆很快就到了,一定会没事的,你们娘俩都会平平安安的。我娘当年也是抓着桌角站着生的。”
天色越来越昏暗,屋外风声渐紧,树梢被吹得哗哗作响。
淅淅沥沥的冷雨,终于缓缓落下,滴滴答答敲打在茅草屋檐之上。
话音未落,只听见“啪”一声轻响——羊水破裂,生产已然迫在眉睫。
温月禾寸步不离守在桌边,紧紧扶着林晚卿的手臂,给她借力。林晚卿再也支撑不住,顺着桌沿缓缓半蹲下去,双手死死抠住桌腿,指节泛白,喉咙里溢出压抑的痛呼。
时间一分一秒煎熬流逝,屋内隐忍细密的痛呼声,断断续续传来。
没过多久,林景周终于带着产婆,冒着冰冷的大雨,匆匆赶回了茅草屋。
产婆进门,见状立刻明白了情况,片刻也不敢耽搁,一边利落地洗手,一边上手托住林晚卿的后腰:“姑娘,顺着劲儿,脚踩实了,咱们慢慢往下使劲儿!”
屋外,林景周与温月禾并肩而立,二人心急如焚,却只能静静等候。谁都没有说话,一颗心从头到尾高高悬起,只在心底一遍又一遍默默祈祷:女儿平安、孙子康健,顺利渡过此劫。
屋内,林晚卿拼尽全身力气一声闷喝——
“啊——!!!”
一声清亮稚嫩、穿透力极强的婴儿啼哭,骤然冲破满室压抑,直直穿透屋外的漫天雨幕。
孩子,降生了。
啼哭响起的那一刻,屋外悬着的心终于落地,屋内精疲力竭的产妇,仿若从鬼门关走了一遭,此刻全数安稳释然。
不多时,产婆满脸喜色,小心翼翼稳稳抱着襁褓里刚出生的小小婴孩,缓步从里屋走了出来,笑着道:
“恭喜二位!是个白白壮实的小公子!”
外祖父、外祖母连忙上前,轻轻接过孩子,一同低头看向这个刚刚降临世间的小外孙,脸上再也藏不住满心的欣慰与极致的喜悦。
林景周眉眼弯弯,朗声笑着说道:“家里多了个小家伙,往后可就热闹多了,我这总算升级当上外祖父了。”
温月禾也眉眼带笑,柔声附和:“是啊,这下咱们家,再也不会冷冷清清的了。”
襁褓之中,小小的婴孩安静蜷缩成一团,眉眼轻轻闭合,脸蛋红扑扑、粉嫩嫩,肌肤软乎乎,模样清秀乖巧,格外惹人怜爱。
外祖母心疼刚刚九死一生生产完的女儿,伸手替她掖好被角,又将襁褓轻轻凑到她面前。
林晚卿虚弱地倚坐在床榻深处的软枕上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,只能微微探身,定定地望向那红软的小脸。
静静望着他眉目间熟悉的轮廓骨相,恍惚之间,那个日夜思念、牵挂入骨的身影,不受控制般清清楚楚浮现在脑海里。
眼底翻涌着温柔、思念、心酸与期许,万千情绪尽数沉淀在这一眼之中。
她指尖轻轻、小心翼翼拂过孩子细嫩的脸颊,眸光缱绻温柔,轻声定下了孩子的名字:
“就叫你……沈砚卿吧。”
砚染江南烟雨,卿踏尘世而来。
而与此同时,江南城内,与沈家齐名的苏家,亦是一派静好。
苏家同为百年世家,书香传世,家风清正,家主苏承安温润沉稳,夫人柳婉清出身名门、温婉娴静,此刻正身怀六甲,腹中胎儿安稳蛰伏。
此刻,屋外风雨依旧未曾停歇。
数里之外,高墙朱门的沈家府邸之内,依旧繁华鼎盛、安然无波。府中之人,对此发生的一切,全然一无所知。
彼时,没有任何人知晓,这个出身寒门、呱呱坠地的婴孩,往后漫漫一生,终将跨越云海鸿鹄,搅动整个江南的兴衰荣辱、风起云涌。
他这一生,注定要历经数不尽的风雨坎坷,看遍世间人情冷暖,遇见肝胆相照的知己,也纠缠剪不断的爱恨执念。
而所有的故事、所有的宿命纠葛,都从这一天、这一声啼哭,悄然盛大开启。
风雨渐歇,烟光微茫。
城郊渡口石桥之上,一道清瘦素影静静伫立。
谢先生望着茅舍方向,指尖轻拂残雨余风,眼底藏着半生阅世的沉敛与温寂。
他未上前,未言语,只遥遥一望,轻声一叹:
“光落凡尘,命劫已开。凡骨之下,仍是光灵。”
语毕,转身步入烟雨,转瞬无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