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初识众生,人心百态 (第1/2页)
闹市惊鸿一眼,车马喧嚣缓缓远去。
不过短短一瞬擦肩而过,却像一把利刃,彻底划碎了沈砚卿七年乡野岁月里的平静无波。
他兀自立在长街中央,怔怔望向沈家车马消失的尽头,指尖不自觉攥紧了布衣下摆。血脉深处莫名的悸动、天生针锋相对的寒意、云端与泥沼天壤之别的鸿沟,在他心底反复翻涌,久久难以平息。
街边绸缎庄的掌柜,瞥见他洗得发白的衣角,眉心一皱,挥手像赶苍蝇:
“哪儿来的野孩子,别挡着铺子的门面做生意!”
沈砚卿没说话,往旁边挪了两步。
几个锦衣少年骑着高头大马经过,溅起的泥水,落在他裤脚。
为首的少年勒住马,居高临下扫他一眼,笑意轻佻:
“这江南城里的路,也是你们乡下泥腿子配走的?”
随从们哄笑,马蹄扬起灰尘,把他留在原地。
沈砚卿低头,看着裤脚的泥点。
他忽然想起,外公说过:
“人分三六九等,命有贵贱高低。”
从前他不明白,今天,他看见了。
巷口围了一群人。
一个老乞丐跪在地上,额头磕出血,求路过的人给口吃的。
一个锦衣公子路过,非但不给,还抬脚踹翻他手里的破碗,瓷片碎了一地。
“一群贱民,也配伸手要饭?”
周围人看着,没人出声,只有几声附和的笑。
沈砚卿站在人群外,指尖掐进掌心。
他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——
这世道,像一口巨大的磨,把人碾成粉末,连渣都不剩。
而他和母亲、外公外婆,就是那粉末里最细的一撮。
“砚卿。”
林景周拉了拉他,声音发紧,“别看了,我们走。”
他们采买完米面,又去书店。
林景周摸出几枚铜钱,买了一本旧《论语》,塞进沈砚卿手里:
“你爱看书,多认字,总没坏处。”
沈砚卿抱着书,指尖抚过粗糙的纸页。
他忽然想起,某天夜里,他做了一个梦。
没有缘由,也说不清内容。
只记得一片很亮的光,亮得刺眼,却一点也不暖。
光里好像有声音,很冷,像冰碴子刮过耳朵,听不清字句,只反复戳着同一个意思——
“不够。”
还有一座很高的门,门槛他怎么也跨不过去,门缝里漏出一点灯火,晃得他睁不开眼。
他醒来时,手心全是汗。
窗外一片漆黑,连星星都没有。
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。
只觉得,这辈子好像缺了点什么,怎么也补不上。
可他现在连买一本书,都要花外祖父攒了半个月的铜钱。
路过苏府门前时,他停了一瞬。
朱红大门,石狮镇守,门楣上“苏府”二字,金漆未褪。
一个穿着月白衫子的少女,正扶着侍女的手,缓步走进府门。
她没看路边的人,也没看沈砚卿。
只是那么一晃,像风里的一片云,干净得刺眼。
沈砚卿收回目光。
他忽然懂了母亲为什么要躲。
不是怕穷,是怕被这世道,活活嚼碎。
回程路上,林景周一直没说话。
直到出了城门,看着远处的青山,他才长叹一声:
“砚卿,你记住外公的话——在这世上,出身是天,我们是地。地,是翻不了天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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