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相逢知己,暖意相伴 (第2/2页)
沈砚卿闻言,猛地抬眸。
落入眼底的,是一张温润清朗的脸庞,眉眼温和,眼神澄澈坦荡,没有鄙夷、没有轻视、没有算计,只有满满的平和与善意,这是他踏入这繁华尘世以来,从未见过的纯粹目光。
他心头一紧,下意识地收紧指尖,攥紧了手中书卷,沉默了良久,只是淡淡摇了摇头,声音轻而淡,带着长久疏离的沙哑:“没有,多谢关心,我只是习惯了安静。”
他早已被世间冷眼伤透了心,筑起了厚厚的心防,不敢再轻易相信任何人,更不敢展露半分脆弱。
可陆书言并没有就此离开,也没有半分勉强,只是安静地在他身侧的石凳上坐下,与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,语气温柔又通透,字字句句都戳中沈砚卿心底最隐秘的委屈:
“我明白,你不必对我这般戒备。初来陌生之地,无亲人在身旁,寄人篱下,凡事都要小心翼翼,处处拘束、处处忍让,就算受了委屈,也只能自己憋着,那种孤单难受的滋味,我都懂。”
沈砚卿猛地抬眼,眼底满是错愕。
从小到大,从没有人这般懂他的隐忍,从没有人看穿他沉默下的委屈,所有人都只觉得他沉稳懂事,只有眼前的少年,看透了他故作坚强下的孤单与窘迫。
陆书言看着他眼底的错愕与紧绷,柔声继续说道:“我也是离开父母,孤身来恩师这里求学,和你一样,并非陈家主子,都是寄住在此的求学之人。而且我始终觉得,一个人的高低贵贱,从不由出身、衣着、家境定论,品性端正、学识立身,才是最要紧的。”
“那些下人刻薄言语、冷眼相待,你不必放在心上,更不必因为他们的话,否定自己、封闭自己,你很好,从不比任何人低微。”
不带一丝偏见,不带一丝怜悯,只有全然的体谅、尊重与共情。
这是沈砚卿离开家乡、踏入尘世后,第一次收到,不带任何目的、没有任何偏见的真心与温暖。
他心底冰封已久的高墙,在这一句句温柔体谅的话语里,一点点松动,原本紧绷的身子,也渐渐缓和下来。
自此,两个少年渐渐敞开心扉,闲谈相伴。
他们一同探讨诗书经文,切磋文意,聊书中志向,谈世间见闻,说处世心得。
陆书言心性坦荡、见识开阔,待人真诚通透,从不追问沈砚卿不愿提及的身世过往,不触碰他的伤疤,只陪他安心读书;
沈砚卿天资聪慧,看待事物见解独到,沉稳缜密,每每聊起学问,总能语出惊人、一语中的,让陆书言打心底里欣赏敬佩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两人愈发志趣相投,心意相通,成了形影不离的伴。
每日清晨,陆书言会早早陪着沈砚卿,一同在庭院晨读;白日里,两人一起打理庭院杂活,一同在书房伏案学习;闲暇时分,便结伴在庭院漫步,或是走在街巷僻静处,散心说话,彼此陪伴。
……
而另一边,沈府的当家主母顾曼云,心思缜密,很快便查知乡间私生子、沈砚卿的存在,更是得知孩子已前往江南、投奔陈松庭老先生。
她妒火中烧,视其为心腹大患,表面不动声色,暗地里立刻派人传话,授意江南陈府管事,暗中刁难、肆意磋磨,绝不让沈砚卿在府中好过,更要断了他所有依仗,永绝后患。
这天,陈家下人故意把重活累活全推给沈砚卿,出言刻薄讥讽的时候,陆书言第一时间,挡在沈砚卿身前,神色正色,厉声反驳:
“你们身为府中仆役,本该做好分内之事,凭什么把所有粗重活计,全都推给年纪最小的砚卿?”
“他是恩师亲自收留的客人,也是我一同求学的同窗,你们这般仗势欺人、暗中刁难,就不怕惊动恩师吗?”
“我再说一次,出身从来由不得自己,品性高洁、勤学上进,远比出身尊贵更重要,他从未亏欠你们半分,你们不许再随意欺辱、出言诋毁!”
平日里势利的下人,忌惮陆书言是老先生亲传弟子,不敢放肆,只能悻悻作罢,再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刁难沈砚卿。
有人在背后嘲讽沈砚卿乡野出身、穷酸卑贱,陆书言总会第一时间替他正名。
有了这份真心相待的知己相伴,孤身漂泊、满腹孤苦的沈砚卿,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。
从前的他,满心戒备、忍尽委屈、在这陌生的尘世里,活得孤单又煎熬。
而今,终于有一个人,懂他,不计较他的贫寒出身,无条件站在他身边。
无数个寒窗苦读的日夜,不再只有孤灯相伴;
无数次委屈涌上心头的时候,有人轻声安慰、默默陪伴;
那些漫无边际的寒凉孤寂,一点点被暖意驱散。
沈砚卿冰封许久的心,终于被这份纯粹真挚的情谊捂热,渐渐卸下防备与疏离,眼底的孤冷褪去,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。
他终于真切明白,这世间并非全是人心凉薄、也能遇见真心相待、肝胆相照的知己。
前路漫漫,风雨未知,往后的路,他再也不是孤身一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