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一刻 (第1/2页)
玉朝猛地睁开眼,惨白面上满是惊惧之色。她顾不得喘大气,迅速检查过手脚,确定无碍后才神色稍定。
丹炉爆炸时,她还在吐纳,分不清是内脏和骨骼被碾碎先,还是整个人被热浪灼烧更先,只记得一阵剧痛后,眼前便彻底黑下来。
耳朵嗡嗡作响,鼻腔里也满是硫磺和焦味,身体说不出是痛极还是痒极,亦是皆有。动不得,喊不得,元神好似出窍却又生生被锁在躯壳中,似有千年、万年之久,才终是断了气。
再睁眼时,她便来到了丹炉爆炸前一刻。
她捏了把发软的双腿,挣扎爬起身,跌跌撞撞先去了东侧的香案。她没管案桌上供奉的太上老君、魏伯阳、葛洪等外丹道老祖的画像,径直取了一支香,折下一半后点燃。
起火前她检查过阳城罐,外表完好,不存在密封问题。至于罐内硫磺——青杏并非第一次帮她处理金石,整个过程都在她眼皮子底下进行,就算是有误差,那也是炸罐而不是炸炉。
许是那股痛楚太过蚀骨钻心,自她睁眼起,身体就一直隐隐作痛,就连吸入鼻腔的降真香都好似带了股焦味。
她吐出缓缓一口浊气,像是要把郁气吐尽。这不是她第一次回到事出前一刻,却每一次都可能是最后一次。
以往的经历教会她,有些灾祸是避不开的,与其委屈求全,息事宁人,不如主动出击。当然,事亦不可做绝,所以半刻钟,是她给自己的机会。
她看着眼手中香烟袅袅的半根香,心神渐定后,走上正中心的丹坛。
让丹炉爆炸的法子有很多,就这么一瞬间功夫,玉朝脑中就闪过十几种,但鲜少人会选择在这上面做手脚。一来得不偿失,丹室的建造耗时耗力耗财,丹士的培养更是不用说,二来利益当头,生死大仇都可放一放。
她今日炼丹虽不是大张旗鼓,但族中有心人问一嘴便知。旁支在俗世混久了,最是精明务实的,至于主家——且不论她主家的身份,就凭她是这代的“神仙”,便注定和主家是一根绳上的蚱蜢,她活,主家荣,她死,主家气数尽。
思来想去的,竟看谁都觉得清白。她嗤笑一声,干脆收心敛神,打量起面前的丹炉。
正房重中之重是丹炉。丹炉不可落地,必须安放在丹坛之上,丹坛亦有讲究,必须为三层八角形坛,每层高两寸,各开八门,对应八卦和八节,象征天地八方。底层三尺,对应地;中层二尺四,对应人;上层一尺八,对应天。
丹炉大都为既济炉,取自易经水火既济卦,意为水火、阴阳交融。丹炉外壁用青砖砌筑,内壁涂抹黄土、石英砂、蚌粉混合的耐火泥,整体为下宽上窄的竖圆筒形,如立坛,虽不比三足鼎形庄重,却更为省事。
丹炉内里分三层,最下层为火膛,用于烧炭生热,控制火候;中层为鼎室,空间密闭,温度稳定,用于放置炉鼎;最上层为水鼎,设有盛水圆盘,盘中常注清水,用于冷却鼎盖和凝丹。炉顶设有专用炉盖,为防止漏气,盖缝用六一泥密封。
丹炉爆炸无非就那几种情形,历代名外丹道家皆对此有记载。金液丹的炼制方法为伏火锻炼法,即阳城罐埋入火膛底部炉栅下的灰坑,烧炭生热,以炭灰温养罐内硫磺直至开炉,途中根本用不上炉鼎,这才导致她没去检查丹炉内的鼎室。
寻常爆炸不过丹炉炸裂,她若是离得远些,未必会被波及。而正房宽敞,房梁也远高于寻常屋子,丹毒泄露也无法第一时间毒死她。
她若是幕后之人,便不会用这两法子,毕竟一击不中,后患无穷。
如此,那便只剩下一种。
她笑了下,看了眼手中还余有一半的半炷香,随手扔下丹坛,扇了扇风,确定鼻腔内再无半点降真香残留后,这才走至丹炉边,弯下腰凑到炉盖处闻了闻。
果然有极淡的硫磺、硝石和草木的味道,再多的却是闻不出了,于她而言这便足够了。
玉朝直起身,退后了两步。
火膛内炭火烧得正旺,暖得她忍不住用力抓挠胳膊,皮肤下好似有蚂蚁在啃咬,痒得挠心,又刺得恨不得抓烂。
她想,她知道金液丹为何会从八月推到十一月了,因为她分身乏术。
族中丹室有四个,符合今年岁旺之方的,就这一个。丹士死于炼丹最是正常不过,无人会怀疑。要保证她必死,最稳妥的方法是炸掉整个正房,不仅死无对证,所有证据也会随之消失。
她面色平静,抓挠胳膊的手却越来越快。硫磺爆炸极为常见,想要达到这样的威力,光是硫磺、硝石及草木还不够,还需炭粉和油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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