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 驿火将熄 (第1/2页)
回北渡的路只剩一半。
裴照野从石门驿出发时,天刚过午。走到黑水沟,原本清楚的旧石道已经被泥和雾盖住。裂铃偶尔响一声,方向却飘。
灰耳前蹄受伤,不能骑。
裴照野牵着它走,谢停云带两名巡卒护着封匣。其余人留在石门驿看守顾文柏和俘虏。
“按原路要多久?”谢停云问。
“正常三个时辰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今天说了很多次不知道。”
“知道的也没见你全信。”
谢停云没接。
走出不远,前方出现两条相同的石路。路宽、坡向、连路边那棵枯松都一样。裴照野往左走十几步,地上没有灰耳来时的蹄痕。退回去再走右边,仍没有。
像两条都是假的。
谢停云拿罗盘。针尖不停旋转。
“路脉偏移?”
“可能。”
裴照野蹲下摸石缝。左路石面干,右路有水。昨夜进来时一直下雨,若是原路,低处应残留湿气。
他选右边。
走了半里,前方又回到同一棵枯松下。
巡卒低声骂了一句。
裴照野也烦。他绕着枯松看了一圈,发现树皮上有一道新勒痕。灰耳来时曾在这里蹭过缰绳,痕迹朝北。
真正的路不在两条石道上。
他抬头看枯松后面的陡坡。坡上全是碎石,怎么看都不像路。
灰耳却朝那里迈了一步。
“又听它的?”谢停云问。
“它比图靠谱。”
“这话别写进记录。”
四人牵马爬坡。碎石后果然有一段旧阶,窄得只能单行。走到顶,眼前雾突然散开,槐下村的炊烟就在远处。
村民看见他们回来,先是愣,随后全围上来。
老妇认出裴照野,第一句话是:“信送了?”
“还没有。”
少年在旁边脸一垮。
裴照野补了一句:“先去了北渡。现在北渡出事,得赶回去。”
“你又尽量?”少年问。
“嗯。”
“就知道。”
老妇没骂少年,只给灰耳换了湿布,又叫人拿来一盏旧灯。
灯座是青铜的,早已发黑,内壁还留着干掉的油垢。
“这是村里的驿灯?”谢停云问。
“以前挂桥头。”老妇说,“官差拆灯时,孩子偷回来的。”
“还有灯油吗?”裴照野问。
“菜油行不行?”
“不知道,先试。”
他把旧灯挂到村口路碑旁,清理灯芯,加进菜油。火点起来很弱,风一吹就歪。裂铃却在腰间轻响了一下。
雾中的路稳了些。
谢停云记录灯座编号,发现底部仍有槐下村旧驿点刻印。这个刻印证明村子曾纳入驿路,按规不该在无迁移记录的情况下直接断驿。
“能带走吗?”她问。
老妇摇头:“灯留这里。”
“我要拓印。”
“拓可以。”
谢停云没有强拿。
裴照野趁他们拓印,问少年北渡方向最近是否有异常。少年说昨夜号角响过三次,今早北面天空发红,像有人烧了灯塔。
北渡驿火可能真在熄。
谢停云把槐下旧灯的拓印收好,又在村口测了一次方向。罗盘仍乱,灯点起后,针尖却能在北面停住两息。
“灯火能压住偏移。”她说。
“只能压一小段。”裴照野看着弱火,“油一尽,路还会散。”
老妇从屋里抱来半坛菜油,放在灯座旁。
“村里不多。”
“先留着。”
“灯灭了,你们回来也找不到。”
裴照野没再推。他在油坛上写下领用记录,注明用于槐下旧驿点。老妇按了手印。
他们补水后继续赶路。老妇站在村口,忽然叫住裴照野。
“外头还认不认北渡,不关路的事。”
裴照野回头。
老妇指了指他怀里的回执匣:“得有人把名字带出去。”
他点了下头,没有说别的。
东河桥比来时更难走。两根石梁间的距离像宽了半尺,水声也更大。灰耳走到中央时,后蹄一滑。裴照野和巡卒同时拉住缰绳,才把它拖上对岸。
过桥后,北渡号角又响了一次。
很短,像警讯。
裴照野顾不得灰耳,改骑巡卒的备用马。灰耳由一人慢慢牵,随后跟上。他和谢停云先赶往北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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