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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017 小章 药册少了一页

第 017 小章 药册少了一页 (第1/2页)
  
  药册少了一页,少掉的偏偏是最不该少的那页。青禾留下的证词,像被人从喉咙里硬生生拔走。
  
  灯房比医室更窄,三面墙都挂着白灯,灯罩按年份排开,越往里越旧。最里面那一排灯已经不常用了,铜架发黑,标签却被擦得很干净。滢说那是青禾当年留下的灯式,后来白塔来查,说旧式容易诱发梦潮,便全部封存。
  
  健进门后,先没有看柜子,而是看地。
  
  地砖上铺着一层薄灰,灰色很浅,不像多年积尘,倒像有人刚撒上去又匆忙扫平。霄石不懂这些弯绕,只问:“灰也能造假?”
  
  叶砚舟答:“能。太干净容易露破绽,补一层灰,便像没人来过。”
  
  秦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底,叹道:“梦城真是讲究,连脏都要脏得有文书气。”
  
  唐小禾没心情理他。她走到灯册柜前,把最上层药册一本本取下。册子按病类和灯油配方分卷,正常情况下,哪一盏灯用过什么油、救过哪个人、灯芯烧偏几次,都要登记。向阳院之所以还能在白塔之外保住一点判断,靠的就是这些细到烦人的记录。
  
  可第七卷中间缺了一页。
  
  撕口很平,不是慌乱中扯开的。纸纤维被药油软化过,再用极薄的刃挑断,断面几乎没有毛边。若不是滢对旧册太熟,普通人翻过去只会以为那一页本来就不存在。
  
  滢把手放在空页处,指尖没有立刻离开。那一页记录的是十三年前北站事后第一批转入向阳院的人。她不用看也能背出前半页:编号、假名、梦脉反应、灯油配比。真正要命的是后半页,那里写着谁在白灯下出现过“稳灯不耗”的反应。
  
  “稳灯不耗?”健问。
  
  滢点头:“白灯救人,会烧灯油,也会耗药引。可有些受咒者靠近白灯时,灯反而更稳,像他们自己能反哺灯脉。青禾姨说,那不是病,是某种门性。”
  
  秦澈的脸色变了变:“门性这种词,听起来就不像会给人好下场。”
  
  唐小禾把缺页处压平,冷声道:“白塔若把这叫门性,就会把人叫钥。再往后,人就不用叫人了。”
  
  健让所有人先不要碰柜子。他绕着灯房走了半圈,发现西墙下方有一道细细的划痕。划痕不在门边,而在灯架后面,像有人从墙内伸出手,取走药册后又把砖推回。霄石把盾横过去,借盾面反光照墙,果然看见灯架影子里藏着一条竖缝。
  
  那条缝通向旧药仓。
  
  守门老妇闻讯赶来时,脸色比刚才更难看。她说旧药仓早已封死,钥匙在她这里,昨夜无人取过。沈照霜让她把钥匙拿出来。老妇没有推辞,手却在掏钥匙时抖了一下。
  
  钥匙齿口很旧,但齿尖沾着一点新灰。
  
  唐小禾看见后,第一反应不是怀疑老妇,而是骂:“谁动过你的钥匙?”
  
  老妇怔住,随即像被人揭开一层硬壳,怒气里露出恐惧:“昨夜救人时,我把钥匙挂在腰上,没离过身。”
  
  健问:“有没有人碰过你?”
  
  老妇想了很久,说只有一个药童撞了她一下。那孩子端着热水跑得急,差点摔倒,她扶了一把。药童叫阿岚,十二岁,在向阳院做杂役三年,平日最怕生人。若真是他,整件事反而更不对。一个孩子偷药册没有意义,除非他自己也被牵着。
  
  沈照霜派人去找阿岚。很快,药童被带到灯房。他脸色苍白,手里还攥着半截洗布。唐小禾问得很直接:“昨夜你撞了陈婆婆?”
  
  阿岚点头,眼圈一下红了:“我不是故意的。有人喊我,说小芦吐血。我端水过去,脚下像被线绊了一下。”
  
  “小芦那时在哪里?”健问。
  
  “帘后。”阿岚说,“可后来我去看,小芦睡着,没有吐血。”
  
  叶砚舟在册边写下两个字:借声。
  
  梦魇能学亲人的声音,白塔的术士自然也能让人听见一句不存在的求救。阿岚被引到老妇身边,撞开钥匙,真正动手的人只需在那一瞬间拓下钥齿,或用梦气临时借开旧锁。
  
  健仍然盯着旧药仓通道。若只是取钥匙,旧药仓通道如何进出仍未解释。他让霄石撬开灯架后的竖缝。砖缝被白灯一照,里面落出三粒黑砂。唐小禾捏起一粒闻了闻:“引魇砂壳。和北站车门下的一样,但烧得更细。”
  
  秦澈靠近看了一眼:“所以偷页的人从北站带着梦气过来,又借药童撞钥匙。这不是临时起意,是知道向阳院每个人夜里的位置。”
  
  这句话把灯房里的人都说沉了。知道每个人的位置,不是外人一天能做到的。要么有人长期观察,要么向阳院早有白塔眼线。
  
  滢忽然说:“也可能不是眼线。”
  
  所有人看她。
  
  她把第七卷前后页翻开,指给健看。缺页前一页记录灯油配方,缺页后一页记录三名转院者的夜间反应。两个页面边角都有极淡的压痕。叶砚舟用炭粉轻扫,残字慢慢浮出:青禾改方,慎查内灯。
  
  “内灯?”健问。
  
  唐小禾比滢先变了脸:“向阳院以前有内灯房,给重症者稳梦脉。后来白塔说内灯房违规,把那间屋封了。”
  
  滢轻声补上:“我小时候在那里住过。”
  
  灯房里静得只能听见灯芯轻爆。健终于明白,缺页不是为了遮住全部名单,而是为了遮住一条从北站旧案通向滢身上的线。白塔要找的不是所有稳灯者,而是当年被青禾特别改方保护下来的那一个。
  
  秦澈转身看向外廊,声音罕见发沉:“有人想让我们发现这一点,又不想让我们太早发现。”
  
  健同意。门槛里的银痕、缺角药签、半开灯房门、少掉的一页,每一样都像证据,也都像诱饵。白塔不怕他们查,甚至在推着他们查。查得越深,向阳院越乱;向阳院一乱,滢就会被迫站到灯下。
  
  唐小禾把药册抱回怀里:“那就别让她一个人站。”
  
  沈照霜看了她一眼:“从现在起,滢不单独行动。向阳院内所有旧灯房、药仓、废井全部重新封锁。叶砚舟,重绘院图。秦澈,查昨夜谁能接近西墙。霄石,守灯房。”
  
  秦澈不满:“我看起来像适合翻墙的人?”
  
  沈照霜淡淡道:“你看起来不像适合守规矩的人。”
  
  秦澈闭嘴,算是接受了这个精准评价。
  
  健没有立刻把任务接下,他仍盯着缺页处。纸页被取走后,装订线内侧还残着一点很薄的灰白纤维。他用镊子夹出,放到白灯下。纤维遇光后微微卷曲,露出一抹暗红。
  
  唐小禾一眼认出:“纸灯灰。”
  
  向阳院给孩子夜间安神,会用纸灯罩。纸灯烧尽后,灰是白的,只有沾过魇气的纸灯灰才会泛红。也就是说,偷页的人离开旧药仓后,接触过某盏被魇影污染的纸灯。
  
  阿岚忽然抬头,声音抖得厉害:“昨夜西廊有一盏纸灯哭了。”
  
  唐小禾皱眉:“灯怎么会哭?”
  
  阿岚指向西廊尽头:“我听见里面有小孩哭,还叫我的名字。我以为是小芦,可我不敢过去。”
  
  健与滢同时看向那边。西廊尽头挂着几盏安神纸灯,灯罩上画着向阳花,白天看着温和,夜里却被风吹得轻轻摆动。最末一盏纸灯颜色更深,像灯纸里藏了一层没洗净的血。
  
  少掉的药册页没有直接指向白塔,而是指向那盏会哭的纸灯。
  
  健合上药册,对阿岚说:“你没有过去,是对的。”
  
  阿岚怔怔看着他,像第一次听见有人把害怕说成正确。健只让霄石护着孩子退后,只让霄石护着孩子退后。他自己提起白灯,走向西廊。
  
  身后,滢没有越过灯房门槛。她只是把灯芯拨亮一点,低声说:“纸灯若叫你熟人的名字,不要答应。”
  
  健点头。昨夜青铃借亲人呼唤引小满上车,今夜纸灯借孩子哭声引药童交钥。白塔的手法越来越清楚:它从来不是强迫人走向陷阱,它先让人相信,陷阱里有一个必须救的人。
  
  西廊尽头,纸灯忽然轻轻一晃。
  
  灯罩上那朵向阳花,慢慢裂开了一只灰色的眼。
  
  纸灯裂眼的那一瞬,西廊并没有立刻乱起来。真正的慌乱常常没有叫声,它先出现在人后退的脚尖上。两名文书同时往门边挪,陈婆婆下意识护住腰间钥匙,阿岚则把洗布塞进袖子里,像那块布能替他挡住灯里的眼。
  
  健抬手拦住所有人。他把灯房门关到只剩一掌宽,让白灯光从门缝斜斜照出去。纸灯灰眼被那道光一压,暂时停在花瓣裂口里,没有继续睁大。叶砚舟趁机把缺页前后的压痕全部拓完,发现青禾留下的残字不止一句,装订线内侧还有一行几乎被磨平的小注:旧井听符,勿以活灯试。
  
  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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