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星光、灯光与心光 (第2/2页)
借着灶膛的余火,融化了松脂和鱼鳔胶,在为透明足球做好密封以后,戈娅往里面加入了水。
没漏!
加入路边一抓一大把的紫茉莉黑壳果果里的雪白粉末。
轻轻晃动灯球,里面的水开始变得有些浑浊。
戈娅请在一边不明所以看完全过程的素云涛,帮忙爬上屋顶,揭开少量稻草,让这个灯球卡在屋顶,放一半进房间。
素云涛从善如流,很快做完了。
在他跳下屋顶时,戈娅已经不在屋外,素云涛下意识地往屋内一看:
柔和的阳光透过灯球,白浊的紫茉莉粉末溶液将光线散射开来,让那个半分钟前还乌漆嘛黑的茅草房亮如白昼。
“戈娅!你就是天才!全诺丁城没有比你更棒的小孩!”
被夸奖的戈娅表现出了适当的羞涩,她兴冲冲地带着素云涛摘来满地野果花草,挤得各色汁水满满当当。
她开始像一个不懂配方误打误撞成功的孩子,凭着心里粗浅想法一股脑往灯球里添加那些天然色素。
斗罗大陆上总不会真有那种一岁多点的天才小孩,还不会爬,就敢凭空掏出成体系的东西出来,把所有人当傻子?
哪怕是装,戈娅也要演一个从无到有出来。
她最先倒进去大把地菍紫果浓汁,混上雪白花籽粉,脸上满是期待,将灯球装好架上。
可阳光透过灯球洒落,满屋皆是沉沉冷紫微光,阴气森森,看着格外别扭。
她不甘心,又兑入酸甜的野山楂红汁,想着暖色总能调和过来。
谁知两种汁水相融,反倒化作一团浑浊酱色,屋内光线瞬间变得昏暗沉郁,连桌案上细小纹路都看不清楚。
素云涛在一旁看着小姑娘接连碰壁,也不多言,只静静笑着观望。
戈娅越试越泄气,又胡乱挤入艾草青汁,光影变得斑驳杂乱,彻底没了原本预想的清亮模样。
她蹲在地上,小手托着腮,盯着漏水一般透光的灯球闷闷不乐。
她就像是知晓花草汁水能改变水的色泽,却全然不懂其中调和门道,更说不清光影中和的道理,只能凭着直觉一次次尝试,错了便倒掉重来。
接连败了好几次,她渐渐学乖,不再莽撞倾倒,只敢捏着草茎蘸取汁水,一滴一滴小心翼翼融入水中,细细观察光影变化。
火棘果汁是鲜红色的,滴入灯球后室内像傍晚暖阳;地菍花瓣汁液是玫红色的,屋内是粉色的柔光。
野山楂汁是橘红色的,接近炭火暖光;野菊花汁会产生浅金的自然光,最接近正午的太阳。
蒲公英花汁是嫩黄色的,带来淡鹅黄光,温柔不刺眼;橡果壳煮水是古铜暖茶色光,最像老油灯质感。
枫树叶汁是焦糖色的暖光。
还有蜜色暖黄光的槐花汁;清翠护眼的艾草嫩叶汁;浅青柔光的狗尾草嫩芯汁。
晴空天蓝光的鸭跖草;深靛冷蓝光的蓼蓝草;幽蓝紫星芒光的地菍果。
加上请素云涛手工碾碎的黄萤石和浅绿萤石粉末。
哪怕是用素云涛的披风遮住屋顶的半个灯球,晒够阳光的萤石粉末也在色素水的中和下,洒下舒服的光芒。
素云涛就这么看着戈娅从新手小白,变成了一位彩灯大师,手中的小本子上色素和灯光相关配方更新了一条又一条。
亲娘嘞,这是啥,这是戈娅送他的礼物吗?这不是他在武魂殿平步青云的仕途吗?
家人们,你们工作日常中能遇到这种宝贝小孩吗?
666!还有互动环节!
写,圣魂村小天才戈娅从无到有只花一个上午时间,创造出了廉价好用的贫民光源!
一字不改?
一字不改!
素云涛带着“戈娅灯球”的手稿,一步三回头地走了。
走之前除了手稿,愣是恨不得连衣服带chukudu、还有身上的钱和武魂殿执事牌一起送给戈娅。
吓得戈娅连忙拒绝,只好请涛哥帮忙把大刍草们搬到后山蓝银蛋附近。
直到素云涛步行的身影完全看不到,戈娅才转过身看着不同以往的明亮的屋内,忍不住双手叉腰,自信一笑。
对,是我,AAA手工领域大神!
而另一边的素云涛,揣着那轻飘飘的几页手稿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回诺丁城的土路上。
日头渐渐升高,但他怀里紧紧揣着的那叠手稿,似乎比正午的阳光还要烫人。
他回头望向圣魂村的方向,那个贫瘠的小村庄在晨雾中若隐若现。
以他二环1/4魂兽人血脉的视力,其实还能看到戈娅在那偷偷叉腰大笑。
以前他觉得,武魂殿的荣光才是真理,魂师的魂技才是前途。
可昨晚在那间漏风的小屋里,抱着那只大黄狗,看着屋顶漏下的几颗寒星。
他第一次觉得,原来光也可以是从泥土里长出来的。
那是戈娅眼里的光,也是他自己心底被重新点燃的火。
素云涛感觉自己在见证一颗即将升起的新星。
哪怕戈娅只是蓝银草,她的智慧配得上一个好的未来。
正因如此,素云涛觉得自己应该亲自前往武魂城,向教皇陛下敬献这个灯球手稿。
以chukudu被抄袭和迭代的速度,素云涛毫不怀疑这灯球会像夏日里的一点火星。
一旦落到杨絮堆上,就会引发一场无法阻挡的大火。
灯球不一样!
戈娅保不住它,他也守不住戈娅。
愚蠢的村民不眼红就算好了!
甚至他都不敢保证戈娅的家人会不会主动出去炫耀!
素云涛不敢赌,不敢赌逐级上报的速度,不敢赌贵族的反应速度。
他更不敢赌这个一旦出现在市场上必然大火的宝贝,会被多少沽名钓誉的垃圾东西盯上强抢发明权。
哪怕明知越级上报是一种错误,素云涛也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。
“独狼!”
“附体!”
灰色的毛发刺破皮肤,骨骼发出轻微的爆响,素云涛的身形在荒野中拔高、变得矫健。
狼的瞳孔收缩,锁定了通往诺丁城的方向。
得回去拿一架新的木滑板。
旧的呢?当然是转……
旧的留给戈娅了。
害,刚刚情绪太激动直接把初号机送给戈娅了。
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越级上报,形同赌博。
赢了,可能平步青云;输了,轻则丢官去职,重则…
他回头,最后望了一眼圣魂村的方向。
那个聪明得让人心疼,又懂事得让人心酸的小小身影,仿佛还在眼前。
她给了他一张图纸,让他活得更有尊严。
她又给了他一个灯球,想让他前路光明。
现在,该他这个当叔叔的,为她做点什么了。
哪怕前路是龙潭虎穴,是教皇厅前冰冷的石阶,是未知的荣光或毁灭。
这缕从泥土中挣扎而出的光,不能被任何人,用任何方式,掐灭。
独狼仰头,无声地咆哮,然后化作一道灰色的利箭,撕裂荒野的寂静,向着诺丁城,疾驰而去。
风卷起尘土,掩盖了他的足迹。
圣魂村的后山上,戈娅对即将席卷而来的风暴,一无所知。
她正蹲在她的蓝银巨蛋旁,对着那几株新移栽的大刍草,和脚下无声蔓延的蓝银草网络,轻声规划着:
“接下来,该养点什么呢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