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九章:暗箭难防·釜底抽薪 (第2/2页)
卢氏手指抠紧了衣角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“是真不知道,还是假装不知道?”守芳看着她,“二姨娘,您关在这儿三个月,外头天翻地覆了。您知道日本人最近在奉天做什么吗?知道他们想怎么对付张家吗?”
卢氏眼神躲闪。
守芳继续说:“您娘家那些人,以为扳倒我,就能让您重新得势?错了。他们是在拿您当枪使。张家若乱了,第一个倒霉的会是您——您是张家的妾,生了张家的儿子。张家倒了,您和学英能去哪儿?回卢家?卢家护得住你们吗?”
这话像一盆冰水,浇得卢氏浑身发冷。
她其实知道娘家在活动——每月送东西来的老妈子会悄悄递话,说老爷在想法子,说很快就能接她出去。可她没想过……事情闹这么大。
“那些老将联名,是冲着我,可也是冲着父亲。”守芳声音更轻,“他们逼父亲在我和军中稳定之间选。父亲选了军中,我自然失势。可父亲若选了女儿呢?他们会怎么想?会不会觉得父亲被女人蒙蔽,不堪为帅?”
卢氏嘴唇发抖:“我……我没想这么多……”
“您当然没想。”守芳站起来,“因为您眼里只有这方寸之地,只有失宠的委屈。可您想过学英吗?那孩子才六岁,若张家真乱了,他怎么办?跟着您回娘家,一辈子抬不起头?还是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卢氏懂了。
乱世之中,失了依靠的女人和孩子,是什么下场。
“二姨娘,”守芳走到门口,回头,“您要是真为学英好,就该知道——张家稳,学英才有将来。张家乱,谁都活不成。”
门开了又关。
卢氏瘫坐在炕上,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,忽然捂着脸哭了。不是委屈,是后怕。
她差点……差点把儿子推进火坑。
当天夜里,卢家宅子。
卢永贵正跟几个军中旧派喝酒,席间说得唾沫横飞:“诸位放心,这次定让那丫头片子知道厉害!女人就该待在屋里,抛头露面成何体统!”
正说着,管家慌慌张张跑进来:“老爷!二小姐……二小姐让人捎信来了!”
“快拿来看看!”卢永贵接过信,展开一看,脸刷地白了。
信很短,就几句话:
“爹,若还认我这个女儿,立刻收手。张家若乱,女儿与学英必死。日本人许的愿,是鬼话。女儿绝笔。”
“绝笔”两个字,写得又重又抖,像用尽全身力气。
卢永贵手一软,信纸飘落在地。
“卢老,怎么了?”旁边人问。
“没……没事。”卢永贵勉强笑笑,“诸位,今日就先到这儿吧。那事……容我再想想。”
“还想什么?箭在弦上……”
“我说,容我再想想!”卢永贵突然提高声音,眼睛发红。
众人面面相觑,悻悻散了。
第二天,联名上书的事不了了之。汤玉麟等人再去找卢永贵,卢家大门紧闭,管家说老爷病了,不见客。
消息传到张作霖耳朵里,他愣了半晌,忽然笑了:“这丫头……釜底抽薪啊。”
西厢院里,守芳正在听韩震汇报。
“大小姐,查清楚了。松井的副官山本,半个月前开始接触卢永贵。许诺说,若能扳倒您,将来奉天商会的会长就是卢家的。还给了五百大洋‘活动经费’。”
守芳点头:“卢家收钱了?”
“收了。”韩震咬牙,“不光收了钱,松井还答应,事成之后,帮卢永贵的儿子在关东军参谋部谋个差事——那小子在日本留过学,早就是亲日派了。”
守芳闭了闭眼。果然,又是松井。
这位领事先生,真是无所不用其极。明的暗的,硬的软的,全使上了。
“大小姐,咱们要不要……”韩震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。
“不用。”守芳摇头,“卢家已经废了。经过这次,父亲不会再信他们,军中旧派也会看清——卢家成不了事。”
她顿了顿:“至于松井……记下这笔账。”
账本上,又添了一笔。
暗杀,挑拨,收买……松井的手段,她一件件记着。
总有一天,这些账,要一笔笔算清楚。
窗外,雨渐渐停了。云缝里透出一线光,照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。
守芳走到院中,深吸一口雨后清新的空气。
这一局,她又赢了。
可赢得不轻松。每一次都是刀尖上跳舞,稍有不慎,满盘皆输。
而这样的局,以后只会更多,更险。
她转身回屋,从书架上抽出那本手抄的“古书”,翻开新的一页,提笔写下:
“五月廿八,松井策动卢家及军中旧派,以‘牝鸡司晨’攻讦。破之以釜底抽薪,然警之:敌已渗入内部,不可不防。”
写完,她合上书,望向窗外。
天晴了,可她知道,更大的风雨,还在后头。
松井不会罢休。
而她,也得准备更硬的牌,更利的刀。
这场较量,才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