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75章 老兵的残命 (第2/2页)
陆景退无可退。
刀光劈下。
轰!
侧墙炸开,砖石泥土飞满阁楼。
一道佝偻身影撞进来,手中残缺玄铁刀横在陆景身前。
当!
弯刀与玄铁刀撞在一起,震得房梁发颤,屋顶残瓦接连坠下。
陆景被气浪推得歪向一侧,扶住木柱才站稳。
他抬头望去,挡在前面的老兵穿着旧棉袄,腰间挂着酒葫芦。
梁照夜。
伙房里偷酒喝的梁照夜,平日总弓着背,见谁都赔笑的梁照夜,此刻腰背挺直,手臂肌肉撑起棉袄,玄铁刀上的豁口沾满血与灰。
他鬓角的白发失了颜色,脸上却多出一股军中老卒才有的狠劲。
“老东西,你藏得够深。”陆景骂了一句。
梁照夜头也不回:“头儿,这娘们扎手。你带着残牌走,俺也去替你拖住她。”
阿雅盯住梁照夜,面具后的声音冷得发硬:“通脉境巅峰。北玄军的炮灰营里还藏着你这号人物,顾长风真是瞎了眼。”
梁照夜吐出一口血沫。
他清楚自己的身子。
气血败了多年,这身修为是从枯骨里压出来的。
玄铁战诀每运转一息,都在折他的寿数。
可陆景不能死。
第八营死得只剩这点人,陆景是他们活下去的指望,也是玄铁残牌选中的人。
“铁锋何向!”
梁照夜放声大喝,脖颈青筋绷起。
“山河寸血,百战无归!”
玄铁刀向前压去,刀上杀气翻涌,带着战场上尸骨堆出的血腥。
阿雅脚下退了半步,靴底碾碎一块木板。
“拿命换半步,值得吗?”阿雅冷笑。
梁照夜咧开嘴:“老子这条命,本来就该埋在雁门关外。能替头儿挡一刀,值了。”
阿雅不再开口,弯刀接连斩出。
梁照夜挥刀迎上。
他不守,只攻,招招都往同归于尽处去。
刀锋划开他的肩膀,割破他的大腿,血洒在地上,他脚步仍未乱。
“走!”梁照夜冲陆景吼道,“别让老子白死!”
刀风扫过他的腰间,酒葫芦的绳结断开。
葫芦滚到陆景脚边,塞子撞飞,酒液淌入木板缝隙。
梁照夜余光扫过酒葫芦,低声骂道:“俺也去攒了半年……”
话未说完,阿雅已经抓到他气血回落的一线空隙。
她侧身避开玄铁刀,左膝撞向梁照夜胸口。
闷响传开。
梁照夜胸口凹下去,身体撞穿后墙,跌入外面的废墟。
“老梁!”陆景喊出声。
梁照夜撑着地,想去够落在雪里的玄铁刀。
手抬到一半,鲜血从口中涌出,染红胸前的棉袄。
他的手落了下去。
风雪从墙洞灌入,卷起地上的灰尘。
阿雅甩去刀上血迹,踩着碎木板走向陆景。
“现在,谁还能替你挡刀?”她问。
陆景没有理她。
废墟里,梁照夜一动不动。
那个发军饷时总替他挡事的老头,那个教他边军规矩的老头,倒在雪和泥里,酒葫芦里的浊酒混着血水流开。
陆景握紧军刺,手背青筋跳动。
去他娘的战术。
去他娘的撤退。
他扯开衣襟,将手探入怀中,握住那块边缘带着火灼痕迹的玄铁残牌。
残牌烫得吓人。
热流从掌心灌入手臂,穿过胸腹,冲向麻木的右腿。
断裂的筋骨被热意贯穿,陆景眼前发黑,牙关咬得发响。
右腿绷直。
夹板撑住地面。
陆景一点点站起身,血顺着夹板滴落。
钟鼓楼上,秦断袖中的铁钉悄然松开。
他望着陆景手里的玄铁残牌,低声道:“梁照夜,你终究还是把命押上去了。”
阁楼内,陆景抬起头,脸上的血污遮不住那股凶气。
“你刚才说,没人替我挡刀了?”
他握着军刺,朝阿雅迈出一步。
“老子今天,拿你的头盖骨当夜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