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嫌犯西逃赴陂渠 (第2/2页)
骨片的背面刻着两个字:水枢。
第六件信物。
水枢。
“水“字旁边有一道细线,沿着骨片边缘走了一圈,指向一个特定的方向——指向引水渠的方向。
上官路人将骨片翻来覆去看了三遍,又在铁钉孔洞中摸了一遍。
孔洞底部还有一层软软的、像膏泥一样的东西,她挑出来闻了闻——是桐油混了蜂蜡,防水密封的旧法。
藏这件东西的人做得非常仔细,油纸裹了三层,外面还涂了蜡封。
她将骨片妥帖收入怀中,把铁钉重新塞回孔洞中,用掌心将刮下来的石粉抹回去掩住痕迹。
站起身时,她的余光扫到引水渠下游的闸口边有一个蹲着的人影。
那人穿着灰褐色的短衣,头戴一顶旧毡帽,手里捏着一根竹竿在闸口边拨弄什么,看上去像是寻常的护渠工。
但他的手势不太对——拨弄的频率太高了,像是在给什么人打暗号。
上官路人没有朝那个方向多看一眼,只是牵着马缓缓往岸边走。
走到马身完全遮挡住侧后方视线的位置时,她迅速从腰袋中取出那枚水枢骨片,用指尖沿着背面“水“字旁边那道细线的方向快速定位——线尖指向引水渠闸口下游约莫二十丈处。
那个护渠工蹲的位置,恰好就在那个方向。
“水枢“指向的不是某个地点,而是某个人。
千面阁的信物不全是“物“,有些是“人“。
她翻身上马,沿着河岸不疾不徐地往下游骑了半里,然后在一棵老柳树下系了马,装作坐在树下歇脚喝水,目光一直没离开那个护渠工。
大约两刻钟后,一个穿酱色短褐的矮胖身影从西边沿着河岸走来——董长庚。
他走到闸口边与那个护渠工碰了面,两人交谈了不过三言两语,董长庚便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递过去。
隔得太远看不清,但上官路人看见了那只手递出去时反出来的光——铜绿色的。
青蚨钱。
护渠工接过青蚨钱,揣入怀中,又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董长庚。
董长庚接过之后迅速藏进袖中,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。
上官路人起身跟了上去。
董长庚的步伐很快,但并不慌张。
他沿着河岸往上游方向走了一段,拐入河岸南面一片荒废的旧采石场。
采石场里堆满了废弃的石料和半成品的条石,灰色的石堆在午后的日光里投出交错的阴影,像一座露天的石阵。
董长庚绕过几堆石料,在一面半塌的石壁前停了下来。
他蹲下身,从袖中取出那件从护渠工手里换来的东西——一只小指长短的铜管,管口用蜡封着。
他用随身带的小刀撬开封蜡,将管内的东西倒进掌心里。
是一小卷帛,薄如蝉翼。
上官路人从他身后约莫五丈处的一堆条石后现身,声音不高不低地落在空荡荡的采石场里:“董掌柜,那卷帛里写的是千金陂备线的新启动地点,还是替你杀吴掌柜的新指令?“
董长庚的身体猛地僵住了。
他没有回头,但握着小刀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。
那个动作很短,短到如果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——他在评估身后的距离、退路和对手的威胁程度。
“你从镜湖别业一路跟着我来的?“
“你从柳林边那一眼认出了我,连夜跑了,跑得那么急,不是为了躲追捕,是为了赶在封线之前把'斗眼已失'这条消息传到千金陂来,“上官路人往他的方向走了两步,“但你到千金陂之后发现备线换人了——原来管闸的老吏韩某已经不在,顶替他的那个护渠工是棋手新布的耳目。“
“你用青蚨钱跟他做了交换,从他那拿到了新指令。“
董长庚缓缓转过身来。
他脸上那张憨厚的面容此刻完全变了——眉毛压得很低,眼神尖利,嘴角往下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。
“你很聪明。但聪明人一般死得很快。“
“巧了,“上官路人从腰袋中取出那枚水枢骨片,日光下暗红色的骨面泛出温润的光泽,“我这人最怕死,所以随身带着能挡灾的东西。“
董长庚的目光在那枚骨片上停了一瞬。
他的瞳孔缩了一下,然后又放大了——他认得这件东西。
“水枢……你从第三座石墩里取出来的?“
“你替棋手藏这件东西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被人挖出来?“
董长庚将小刀在手中转了个方向,刀刃朝上:“藏东西的人不是我。我只是个传信的。“
“传信给谁?“
“给我该传的人。“
他话音未落,整个人忽然往侧面一闪,冲进石堆之间的缝隙里。
上官路人拔步追上去,但采石场的石堆错落复杂,董长庚对地形明显比她熟得多,几个转折之后便消失在石壁拐角。
上官路人站在石堆中间,听见远处河岸的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