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79章 吴宫争权露朽骨,汉关丰稔定乾坤 (第1/2页)
章武三年,冬,建业。
寒潮自北地呼啸而下,一夜之间,将长江两岸染成一片惨白。建业城头的旌旗在凛冽的北风中猎猎作响,却显得格外单薄与凄惶。陆逊南归吴郡已逾半月,那座曾经汇聚江东文武焦点的都督府,如今彻底冷清下来,如同一具被抽去了脊梁的躯壳,只剩下空荡荡的回响。
没有了陆逊的制衡,吴王宫内的空气非但没有变得轻松,反而愈发凝重压抑。孙权端坐于王座之上,案前堆放的不再是江防图册,而是各地告急的文书。丹阳山越的叛乱已如燎原之火,全琮的数次围剿皆告失败,损兵折将;沿海郡县频频奏报,称发现汉军快船踪迹,神出鬼没,防不胜防。他试图从那堆如山的奏折中寻找一丝破局之机,却发现,自己亲手拔去的,不仅是陆逊的兵权,更是江东最后一根定海神针。
“主公,陆逊已去,武昌不可无主。臣以为,当即刻任命新的大都督,统摄江防,以安军心。”张昭颤巍巍地出列,声音虽老迈,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。
孙权缓缓抬起眼皮,目光扫过殿下那群面色各异的臣子。他看到了全琮眼中的贪婪,看到了孙桓脸上的跃跃欲试,也看到了顾雍、朱然等人眼底的漠然。陆逊在时,这些人尚有所忌惮,如今陆逊一走,这群鬣狗便迫不及待地要来瓜分那点可怜的权力残渣。
“大都督……”孙权咀嚼着这三个字,心中五味杂陈。他需要一个人来填补这个空缺,更需要一个听话的、不会威胁到自己权柄的傀儡。思忖片刻,他的目光落在了宗室孙桓身上。此人是他侄辈,资历尚浅,易于控制,虽无大才,但用来“看守”江防,似乎尚可。
“孙桓。”孙权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疲惫。
“臣在!”孙桓出列,腰杆挺得笔直,眼中闪着志得意满的光。
“即日起,代领大都督事,驻守武昌,总揽长江防务。务必稳守防线,不得擅自出击,静待朝堂号令。”孙权顿了顿,补充道,“若有怠慢,军法从事。”
孙桓大喜过望,连连叩首:“臣遵旨!定不负主公厚望,定叫汉军不敢越雷池半步!”他刻意提高了音量,仿佛这样就能掩盖自己内心的虚浮。殿下,全琮撇了撇嘴,一脸的不服,却又不敢发作。而顾雍等世家重臣,则垂下眼帘,对此任命不置一词。这种沉默,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抗拒。
孙权的心,沉了下去。他原以为任命一个新的统帅能带来一丝安定,却未曾想,这任命本身,就成了新的乱源。孙桓的轻浮、全琮的不满、世家的冷漠,如同几股绞索,正一点点勒紧江东的咽喉。他忽然觉得,比起陆逊那如芒在背的威胁,眼下这群庸碌无能、争权夺利之辈,更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。他们看不见危机,甚至不认为有危机,只沉浸在权力交接的短暂狂欢中。这,才是江东真正的绝症。
吴郡,陆逊故宅。
庭院中的梧桐树早已叶落枝枯,在寒风中瑟瑟抖动。陆逊披着一件旧氅,坐于廊下,手中捧着一卷闲书,却久久未曾翻动一页。老仆匆匆从院门走来,低声禀报:“老爷,建业传来消息,孙桓将军已赴武昌,接掌兵权。朝堂之上,为此事争执半日,最终……不了了之。”
陆逊轻轻合上书卷,望向西北建业的方向,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、带着苍凉意味的笑意。孙桓?那个只知享乐、不谙兵机的纨绔子弟?让他去守武昌,无异于将江东的门户拱手让人。可这,不正是孙权想要的吗?一个听话的、无能的,因此也是“安全”的统帅。孙权宁愿要一个听话的庸才,也不要一个有才的“权臣”。这其中的取舍,何其悲哀,又何其讽刺。
“知道了。”陆逊淡淡应了一声,重新翻开书卷,将那片纷乱的世界隔绝在外。他已完成使命,从此刻起,江东的兴亡,与他陆伯言再无瓜葛。他只需守好这方寸庭院,静待天命。只是,那书页上的字迹,在眼前微微模糊,化作了江东万里山河崩塌的倒影。
江东腹地,丹阳山区。
全琮的军营里,士气低落到了极点。连日的阴雨和山越神出鬼没的袭击,让这支本就被抽调了精锐的部队疲惫不堪。粮草时常被劫,伤兵得不到有效救治,逃亡者日众。全琮焦躁万分,却又无计可施。他不断向建业求援,得到的回复却总是“朝中无兵可调”、“自行解决”。
“将军,再这样下去,军心要散了!”副将满脸忧色。
全琮狠狠一拳砸在案几上,震得杯盏乱跳:“散?敢散一个试试!老子砍了他的头!妈的,陆逊在时,这帮山越乖得像羊一样,他一走,全他妈成了狼!还有那帮世家,守着粮仓不肯出粮,都想看老子笑话!”
他愤恨不已。陆逊的下台,并未给他带来预期的利益,反而让他深陷泥潭。他成了真正的替罪羊,既要面对山越的锋芒,又要承受朝堂的压力,还要应付世家的冷眼。这种内外交困的滋味,让他对那个远在吴郡的陆逊,竟生出了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与怨恨。若是陆逊在,何至于此?可这话,他绝不敢宣之于口。
与此同时,吴郡、会稽等地的世家大族,正紧闭坞堡大门,将囤积的粮食物资牢牢控制在手中。陆逊的被迫归隐,让他们彻底看清了孙权的凉薄与猜忌。兔死狐悲,他们不再对朝廷抱有任何幻想。与其将粮草白白送给朝廷去打那毫无胜算的仗,不如留着自保。至于朝廷的征调令,他们或推诿,或阳奉阴违,软磨硬泡,将“非暴力不合作”演绎得淋漓尽致。江东的统治根基,在这无声的对抗中,已然松动。
洛阳,尚书台。
与江东的萧瑟凄凉形成鲜明对比的,是中原大地的勃勃生机。关中平原,秋收后的田野虽已空旷,但新建的粮仓却堆得满满当当,散发着新粮特有的清香。百姓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笑容,谈论着今年的收成,憧憬着来年的安稳。长安城内,诸葛亮主持的丰收庆典正热烈举行,太子刘禅亲临现场,与民同乐,赢得一片赞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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