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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378章 衡州夜冷刀光寒 铁腕镇厄挽狂澜

第0378章 衡州夜冷刀光寒 铁腕镇厄挽狂澜 (第1/2页)
  
  衡阳的夜,向来是不宁静的。沿江的码头有晚船靠岸的号子,赌场里有骰盅碰撞的脆响,窑子里有脂粉气混着淫词浪调。可这一夜,衡州城却反常地死寂。宵禁令像一张无形的大网,罩住了七万人口的城池。偶尔几声犬吠,也被冷风迅速掐灭在街巷深处。
  
  总司令部“暂缓甄别”的电令,像一块烧红的烙铁,烫在了衡阳县党部常务委员李守诚的心口上。
  
  县党部设在府衙旧址,朱红大门,石狮子狰狞。此刻,会议厅里灯火通明,暖气熏人。李守诚穿着一身笔挺的呢料中山装,头发用发蜡抹得锃亮,手里夹着一根进口的大炮台香烟,脸色却比窗外的霜还白。
  
  “沈砚之这是要造人反!”李守诚猛地将烟蒂摁灭在紫檀木桌案上,留下一个焦黑的疤痕,“总司令部明文电令,要我们协助甄别,清除跨党分子。他倒好,一句‘防务紧要,暂缓执行’,就把党国的旨意当耳旁风?这哪里是暂缓,分明是抗命!”
  
  旁边,清党委员会的特派员赵季昌冷笑一声。这赵季昌是蒋介石亲自点将派来的,腰里别着把勃朗宁,气焰最是嚣张。他翘着二郎腿,靴底一下下敲着地砖:“搞独立王国?他也配?如今校长的大军就在长沙,不日即可南下。他沈砚之不过是条看门的狗,主人让咬谁就咬谁。现在让他咬地下党,他敢冲主人龇牙?我看他是活腻了。”
  
  李守诚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火气。他不是怕沈砚之,他是怕局势失控,坏了他的前程。沈砚之手里有枪,第八军的主力团就驻扎在城西演武坪,那可不是吃素的。但他转念一想,如今是“清党”的大气候,蒋介石正愁找不到立威的对象,沈砚之敢顶风作案,正好给了自己一个向上攀爬的梯子。
  
  “赵特派员说得对,”李守诚的眼神阴鸷下来,“沈砚之敢抗命,就是给了我们把柄。我们不能硬碰硬,要用党法的绳子,把他捆起来。”
  
  张汝霖凑过脑袋:“李常委有何高见?”
  
  李守诚站起身,走到墙边的军事地图前,手指划过衡阳城防图:“沈砚之不是要护着农会、工会吗?那我们就从农会、工会开刀。明日一早,我们组织‘工人纠察队’和‘农民自卫军’,名义上是维持治安,实际上是接管码头、查封粮行,尤其是那些被**把持的基层工会。沈砚之若敢阻拦,就是阻挠革命,就是破坏军民团结!到时候,我们联名上书总司令部,告他个拥兵自重、勾结-赤-匪的罪名!”
  
  赵季昌眼中闪过一丝狠毒:“妙!还有,他不是让士兵去帮纤夫拖船吗?那是讨好底层,沽名钓誉。我们可以散布谣言,说他的士兵在码头殴打工人,抢劫财物。民意一起,看他沈砚之如何收场!”
  
  张汝霖也捻须点头:“还可以查封几家亲共的报社,抓几个写文章的笔杆子,给他们扣上‘污蔑党国’的帽子。多管齐下,不怕沈砚之不就范!”
  
  三人相视一笑,那笑声在空旷的会议厅里回荡,像夜枭的啼鸣。他们仿佛已经看到沈砚之被剥夺兵权、押解上峰的狼狈模样。
  
  然而,他们低估了沈砚之。
  
  沈砚之撕毁电令后,并未回军部休息。他带着陆昭,换上便装,沿着城墙根,悄无声息地巡视着全城。
  
  他听到了城隍庙附近几个暗哨的窃窃私语,知道了县党部今晚召开了紧急会议;他看到了码头边士兵们和衣而卧,与纤夫们挤在一起烤火取暖;他也嗅到了空气中那股隐隐的、不属于这个季节的火药味。
  
  “陆昭,李守诚不是个安分的。”沈砚之停住脚步,望着县党部方向透出的灯光,“他手里有笔杆子,有党部的招牌,还有赵季昌那把枪。他们会咬人,而且咬得很阴。”
  
  陆昭握紧了腰间的盒子炮,低声道:“军长,要不要我带一排人,把那几个跳梁小丑请过来‘喝茶’?省得他们在背后嚼舌根。”
  
  沈砚之摇了摇头:“那是下策。这里是衡阳,不是战场。动枪容易,收心难。李守诚盼着我们动手,好抓我们的把柄。我们不能给他这个机会。”
  
  他转身,目光如炬,盯着陆昭:“传令下去,演武坪的主力团,今晚不解甲,不卸鞍,但是,不许出一兵一卒,不许放一枪一弹。所有岗哨,只许盘查持械歹徒,不许为难平民百姓,尤其不许与党部的人发生冲突。违令者,斩!”
  
  “是!”陆昭领命而去。
  
  沈砚之独自站在黑暗中,像一尊沉默的石像。他知道,真正的较量,不在枪杆子,而在人心。李守诚想用党部的名义压他,想用舆论搅浑水,那他就偏要稳如泰山。他要看看,究竟是党部的那几张纸管用,还是他沈砚之这身戎装在百姓心中有分量。
  
  翌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,县党部的大戏开场了。
  
  几十名臂缠“工人纠察队”袖标的打手,在张汝霖的带领下,气势汹汹地冲向了湘江东岸的码头。他们不由分说,就要接管码头工会,驱逐原有的工会干部。
  
  “干什么!这是我们的码头!”工会干部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,叫赵铁生,脖子一梗,挡在门前。
  
  “干什么?”张汝霖推了推眼镜,皮笑肉不笑,“奉党部命令,整顿工会秩序,清除赤色分子!识相的,赶紧滚蛋!否则,以通共论处!”
  
  话音未落,打手们一拥而上,拳打脚踢。赵铁生被打倒在地,口鼻流血,却死死护着工会的牌子不放。
  
  围观的苦力和搬运工们敢怒不敢言。这伙“纠察队”,平日里就是街面上的混混,如今披了张皮,更是肆无忌惮。
  
  消息很快传到了演武坪军营。一个连长按捺不住,提着枪就要带人去镇压,却被陆昭拦在了营门口。
  
  “军长有令,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!”陆昭厉声喝道。
  
  那连长急得满头大汗:“陆副官,兄弟们都在看着!工会是帮咱们运粮运弹药的,如今被人打了,咱们要是屁都不放一个,以后还怎么在弟兄们面前抬头?”
  
  陆昭脸色铁青,却依旧咬着牙:“军长的命令,就是军法!再嚷嚷,老子先毙了你!”
  
  就在军营里气氛紧张之时,沈砚之出现了。
  
  他没有穿军装,依旧是一身便装,双手背在身后,慢慢走到了演武坪的高台上。几千双眼睛瞬间聚焦在他身上,有愤怒,有不解,有担忧。
  
  沈砚之看着台下的官兵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操场:“我知道你们心里憋着火。看着兄弟被人打,看着百姓受欺,心里难受,这很正常。因为我们是军人,军人的天职,是保境安民!”
  
  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:“但是,现在有人想挑起事端,想让我们和党部的人打起来,想让我们自相残杀!他们想借我们的手,给总司令部送去弹劾的信件!如果我们今天冲动了,开了枪,打了人,那正好遂了他们的心愿!到时候,我们成了罪人,衡阳成了战场,受苦的还是百姓,得利的是谁?是北洋余孽,是帝国主义!”
  
  台下一片寂静。士兵们虽然愤怒,却不是莽夫,军长的话,句句在理。
  
  “所以,我命令!”沈砚之的声音陡然提高,“全体将士,严守营盘,非我命令,不得妄动!谁敢擅自出击,扰乱军心,军法从事!至于码头的事……”
  
 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:“我亲自去会会那些‘纠察队’!”
  
  说完,他转身,只带了陆昭和一个警卫班,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军营,朝着混乱的码头走去。
  
  码头边,张汝霖正指挥着打手们砸毁工会的牌子,嘴里还不停地叫嚣着:“都给我砸!凡是赤色的,统统砸烂!谁敢反抗,抓起来送县党部!”
  
  赵铁生满脸是血,被两个打手死死按住。周围的工人敢怒不敢言,场面一片混乱。
  
  就在这时,一个沉稳的声音穿透了喧嚣:“住手。”
  
  声音不大,却像一记重锤,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。
  
  张汝霖一回头,看见沈砚之带着人走了过来。他心头一慌,但随即想到自己代表的是县党部,背后有赵季昌和总司令部撑腰,胆气又壮了起来。
  
  “哟,这不是沈军长吗?”张汝霖松开按住赵铁生的手,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尘,阴阳怪气地道,“沈军长不在军营里待着,跑到这码头上来,是来视察工作的吗?”
  
  沈砚之没理他,径直走到赵铁生面前,掏出一块手帕,蹲下身,亲自替他擦去嘴角的血迹。这个举动,让在场的所有工人都愣住了。堂堂一军之长,竟然给一个普通的工会干部擦血?
  
  沈砚之擦完血,才缓缓站起身,目光如寒冰般扫向张汝霖:“张部长,好大的威风。”
  
  张汝霖被他看得心里发毛,却强撑着道:“沈军长,我是在执行党部的命令,整顿工会,清除赤化分子。你若是有意见,可以向党部反映,不该干涉党务。”
  
  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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