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5章 小芳开始学成本表 (第1/2页)
第二天晚上,桌上摊开的就不再只是押金和修整那几笔大账了。
李享知把白天记下的几样原料价、人工估数、旧作坊可能用到的批次量摊在桌上,又把门店这几个月的流水本子一并翻开。小芳本来以为,今天顶多是在昨天那几张生死账上再补几笔细处。可李享知第一句话就把她带到另一层去了。
“门店看流水,作坊不能只看这个。”
小芳抬头:“不看流水,看什么?”
“看一整批货,从进料到出货,到底花了多少,最后剩多少。”李享知指尖压在纸面上,“不是今天卖得热闹就算赚,也不是抽屉里钱多两张就真宽了。作坊那头最怕的,就是看着卖得多,结果里头一层层漏,最后忙一大圈,赚得还不如门店稳卖。”
这话让小芳先愣了一下。
她从前最熟的是现钱、赊账、日流水、谁家多拿了几样、哪天少进了几张票子。她以为账就是把这些看住。可今天父亲一开口,桌上的东西忽然就不再是一日一夜的进出,而是变成了“一整批货到底值不值得做”。
李享知看她愣住,没催,只把纸往前推了推:“先拆。”
小芳低头看那几张纸,先是原料。糖多少、油多少、面多少、辅料多少,每样单价放进去,一批货要压多少本钱。再往下,是火,是人工,是旧作坊那边一开起来,哪怕没卖完也得先摊进去的修整损耗和设备折旧。
她最开始还想按门店那套思路去看,可越看越乱。因为门店里,一包货卖出去,钱回来了,账就算明一截;可作坊这边,一整批东西从进料到做出来,中间压着的环太多,哪一环没算进去,最后那点“看着卖得挺多”的热闹都可能是虚的。
“卖得多,不一定赚得多。”她喃喃了一句。
李享知点头:“这就开始摸着门了。”
小军在边上听了半天,终于忍不住插一句:“卖得多还不赚,那不是白忙?”
“白忙的事多了。”小芳这回连头都没抬,笔下已经快起来,“原料压太高,废损又多,人工再多一层,门店那边还以为作坊一开就该更挣钱,结果忙是更忙了,钱却没多回来。那就不是做生意,是给自己找累。”
说到这儿,她自己都先怔了怔。
因为这话若放在前些天,她未必能这么顺地说出来。可今天盯着这堆数字,她反倒像一下看见了更深一层的账面。门店里一笔笔现钱,是看得见的表;作坊里一批批成本,是平时看不见的底。表热不热闹,不能代替底是不是实。
李享知顺着她这句话往下讲:“门店只看今天开了多少单,够不够回现钱。作坊得看这一整批,原料多少,人工多少,损耗多少,最后摊到每一份上,还剩多少毛利。毛利若薄得不成样,再热闹也是替别人忙。”
“毛利……”小芳把这个词在纸边轻轻记下来,像是第一次把它当成一件真东西捏在手里。
李享知又把门店这几个月里几样卖得最热的货翻出来,故意拿其中一两样对着给她看:“你看,门店里今天卖得快,抽屉里现钱回得也快,看着像赚。可若放到作坊,一整批里有两样原料涨一点,火再多耗一点,废损再多出半成,最后摊到每份上,毛利就可能薄得厉害。表面看还是热闹,里头其实已经开始漏。”
小芳顺着这意思把几样数再往回推,越推越觉出门道。门店那套账像看河面,今天涨一点、明天落一点,眼睛盯紧就行;作坊这套账却更像看水底,哪块石头松了、哪条缝在漏,不先摸清,等真翻上浪来就晚了。
李享知见她摸到劲上,又把话往前递了一层:“还有批次。门店里你看的是一单一单回钱,作坊这边,你得看一批起多少最合适。起少了,火和人工摊得重;起多了,货压在手里,前头卖得慢,账面照样好看不了。你得找到那个既不把成本抬得太高,又不把现钱压得太死的口。”
小芳听完,干脆在纸上另划出一列,把同样几样原料按三个批次量分别套了一遍。最小的批次看着稳,可一摊,单份成本高得吓人;最大的批次单份是降了,可若后头销路跟不上,前头压进去的本钱也能把人拖得发闷。她来回看了几遍,忽然有种很具体的后怕。原来不是“多做一点就多赚一点”,而是做多少,本身就是一门账。
“那人工也不能糊算。”她顺着又往下追,“门店里大家都觉得自家人多干点就多干点,可进了作坊,人手一上去,人工就得当一项真成本看。要不然最后会以为货是赚的,其实赚的是把人往死里使。”
李享知这回没立刻接,先看了她一眼,才点头:“这话算是说到里头了。”
小军在旁边听得都不敢乱插嘴了,只小声嘀咕一句:“原来连家里人多搭把手,都不能算成白来的。”
“白来的最贵。”小芳低头记着,嘴里顺出来一句,“你不把它算进来,最后亏在哪儿都看不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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