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断骨斩妖 (第2/2页)
　　
　　沈砚趁着收拾狼尸，弯身从石室角落捡起几块破妖弩机碎件。
　　
　　一枚弩牙，一片刻纹侧板，还有半截机簧。先前它们沾满妖血，看不清细处。沈砚用狼皮毛擦去污血，指腹摸过刻纹，心口微沉。
　　
　　纹路反压，外看像错纹，内里能把妖气引偏，让破妖弩临发前多蓄半息杀劲。
　　
　　沈氏反纹。
　　
　　父亲沈青山曾说过，反纹不破，弩机能活；反纹一断，弩机反噬。寻常工匠见了只当废纹，真懂的人才知道那是沈氏暗记。
　　
　　北坡妖巢里，为什么会有沈氏反纹的破妖弩机碎件？
　　
　　沈砚将弩牙塞进靴筒，又把刻纹侧板藏进半腐皮甲夹层。机簧太显眼，他故意丢在狼尸旁。
　　
　　许豹果然只看见机簧。
　　
　　“你手里是什么？”
　　
　　沈砚捡起机簧，举给他看。
　　
　　“破弩件，洞里捡的。”
　　
　　许豹上前伸手就拿。
　　
　　沈砚没有躲。
　　
　　机簧落到许豹手里时，许豹拇指在纹路上一擦，动作很快。他像在确认某个记号，又怕旁人看见，立刻把机簧攥住。
　　
　　“妖巢里捡到的军械证物，交由我带回。”
　　
　　沈砚道：“自然。”
　　
　　许豹问：“还有没有？”
　　
　　沈砚看向角落的干草碎骨：“石室就这么大，许伍长可以搜。”
　　
　　洞深处传来几声狼嚎。声音比青脊雪狼妖弱些，却足以让许豹停手。伤员的血味正往里飘，再拖下去，里面狼群可能会被引出来。
　　
　　许豹咬牙道：“撤！”
　　
　　沈砚没有立刻走。他让李柴和王三扶断臂正卒，让陈九把火草分成三段，沿路丢在侧壁凹处。赵瘸子负责断后，用狼血抹在岔口外侧，掩住活人血味。老郭的尸身用狼皮裹住，由李柴和王三轮着背。
　　
　　许豹看得不耐烦。
　　
　　“磨蹭什么？”
　　
　　沈砚道：“你想活着出去，就别催。”
　　
　　许豹握刀的手紧了紧，到底没再开口。
　　
　　退路比进来更难。
　　
　　青脊雪狼妖的尸体挡在石室一侧，血流得满地都是。众人从狼尸旁挤过，脚下打滑，头顶低矮，稍不留神就会撞上石刺。洞深处狼嚎时远时近，被烟和血味搅乱了方向。
　　
　　沈砚走在中后。
　　
　　他没有把背交给许豹，许豹也不敢走在最后。最后的是赵瘸子。
　　
　　“腿还行？”沈砚问。
　　
　　赵瘸子靠着洞壁笑：“瘸了这么多年，再坏也就那样。你往前看，别让许狗把路带歪。”
　　
　　李柴扶着断臂正卒，低声问：“你叫什么？”
　　
　　断臂正卒喘了半天，才道：“杜衡。”
　　
　　李柴道：“杜衡，别睡。睡了胳膊就白断了。”
　　
　　杜衡疼得额头冒汗，却扯了扯嘴角：“我没睡……你们罪卒话真多。”
　　
　　李柴哼了一声：“刚才不是我们话多，你就进狼肚了。”
　　
　　杜衡没有反驳。
　　
　　洞口雪光终于出现在前方。
　　
　　寒风灌进来。外面的雪还在下，北坡白得刺眼。留在外面的几匹军马受妖气惊扰，已经跑散两匹，只剩一匹拴在枯松下，正打着响鼻。
　　
　　许豹一出洞，立刻挺直腰背。
　　
　　洞内狼血未干，洞外他又成了伍长。
　　
　　“整队！”
　　
　　没人动。
　　
　　他们伤得太重，站都站不稳。
　　
　　许豹面皮一抽，伸手指向沈砚：“你带罪卒违令私修军械，洞内扰乱阵列，致正卒重伤。此事我会报给周校尉。”
　　
　　沈砚看着他：“青脊雪狼妖怎么报？”
　　
　　许豹道：“我率队斩杀。”
　　
　　“破妖弩机碎件呢？”
　　
　　许豹眼底一冷。
　　
　　“那是军械证物，你无权过问。”
　　
　　沈砚声音不高：“清巢调令，为什么会带军械朱押？”
　　
　　雪坡上安静下来。
　　
　　杜衡靠着李柴，目光也落到许豹怀里。
　　
　　许豹慢慢走近沈砚。
　　
　　“你看见了什么？”
　　
　　沈砚道：“看见许伍长护令比护人快。”
　　
　　许豹的刀微微出鞘。
　　
　　赵瘸子往前挪了一步，李柴也把杜衡交给王三，右手握住破刀。陈九捡起一块带血石头，站到沈砚身后。
　　
　　半个时辰前，他们还是被押来送死的罪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