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八章 当堂自罪,欲盖弥彰 (第1/2页)
青溪县衙,刑肃堂空。
冰冷的檀木公案摆在大堂正中,两侧水火棍整齐林立,肃穆森严,却压不住满院的惶惶不安。
差役们步履轻缓,神色拘谨,谁都看得出,今日的县衙,气氛诡异得吓人。
周承业端坐主位,官帽端正,袍服规整,只是眼底的赤红与憔悴藏之不住。一夜未眠,心神俱裂,可他依旧强撑着一方县令的威仪,背脊绷得笔直。
事到如今,他已然没有退路。
唯有按照首辅的吩咐,一力扛下所有罪责,以自身死罪,换阖家安稳。
“带人犯。”
周承业开口,声音干涩冰冷,不带一丝情绪。
两侧差役应声而动,脚步铿锵,片刻后,枷锁拖地的哗啦声响由远及近。
赵奎被押上大堂。
不过数日牢狱,昔日嚣张跋扈的乡霸早已没了半分气焰。头发散乱,衣衫脏破,手脚镣铐深陷皮肉,脸上布满青紫淤伤,整个人萎靡颓败,瑟瑟发抖。
他一跪在地,便放声哭喊:“姐夫!大人!小人知错了,求大人饶命!”
凄厉的哀嚎回荡空旷大堂,格外刺耳。
周承业垂眸望着跪地求饶的小舅子,眼底没有半分温情,只剩一片死寂。
正是此人贪婪妄为,肆意生事,才引爆了整场风波,将他拖入万丈深渊。可事已至此,追责无用,唯有快速定案,堵死所有破绽。
“赵奎。”
周承业沉声开口,语气威严刻板,全然是审案官的口吻,“你可知罪?”
赵奎连连磕头,额头磕在青石地面,砰砰作响:“小人知罪!小人不该霸占驿站、寻衅乡人,不该恃势横行!小人罪该万死!”
他只求认罪从轻,全然不知自己早已沦为朝堂博弈的棋子,生死荣辱,早已不由自己掌控。
周承业微微颔首,顺着他的话头,当庭落判。
“经查,赵奎生性顽劣,仗亲横行,私占公驿、滋扰乡民,挑起事端,罪证确凿。本县管束不严,纵容亲眷,失察渎职,难辞其咎。”
他字字清晰,句句落地,将所有过错,尽数归为私怨、家事、一己之失。
通篇说辞,绝口不提朝堂授意、无人提及首辅密令,更对半月来席卷数州的漫天流言、刻意抹黑绝口不谈。
仿佛这场搅动朝野的风波,自始至终,都只是青溪县一桩普通的地方徇私案。
随后,周承业拿起供词,落笔签字,当堂画押,速度快得惊人。
“本官身为一县父母,治下不严,纵容亲眷,事后心有私怨,妄生偏颇,私下非议乡贤,纵容流言散播,一切过错,皆由本官一身承担,与旁人无涉。”
最后一句,彻底封死所有向外延伸的线索。
他主动认领了“散播流言、非议旧臣”的罪名,将整场舆论浩劫,包装成一个小小县令的心胸狭隘、私怨报复。
站在两侧的衙役、书吏面面相对,心中皆有疑惑,却无人敢多言。
谁都清楚,那遍布数县、传入帝都的流言声势,绝非区区一个青溪县令能够撬动。
这般强行结案,强行包揽所有罪责,太过刻意,太过蹊跷。
分明是欲盖弥彰。
……
县衙之外,官道尘土飞扬。
一列车马疾驰而来,蹄声急促,裹挟一路风尘,直抵县城正门。
为首之人一身绯色御史官袍,面容清俊冷峻,眉眼锋利如刀,一身正气凛然不可侵犯。
正是奉旨查案的监察御史顾晏。
他一路快马兼程,日夜赶路,不敢有半分耽搁,终于如期抵达青溪。
随行吏员手持御史仪仗、朝廷官牒,虽仪仗简约,却自带天家威严,守城兵卫见状,吓得连忙跪拜避让,不敢阻拦分毫。
“御史大人到——”
一声通传响彻城门,快速传遍整条官道。
县衙大堂之内,正在仓促结案的周承业闻声,身躯猛地一僵。
来了。
终究还是赶在最后关头,来了。
他指尖死死攥紧刚刚画押的供词,掌心被纸边磨得生疼,心底却是一片冰凉的死寂。
只差片刻,他便能彻底敲定铁案,将所有痕迹彻底封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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