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二章 教学 (第1/2页)
雨是凌晨三点才落下来的。
起初只是风在窗缝里打旋,像谁在试音。后来雨丝斜斜切过灯笼的光,把青石巷洗成镜子。听风斋的门扉半掩,里间那盏金色微芒浮在梁柱间——那是慧空留下的光,不灼人,温温的,像陈年蜂蜜在琥珀里流动。
我把最后半盏茶倒进树根,茶沫子浮在水洼里打转。苏挽坐在门槛上叠纸鹤,她最近养成了这个习惯,每叠一只,就往窗台上的青瓷瓶里放一只。现在瓶子快满了,纸鹤的翅膀挨着翅膀,像一场雪停了很久。
“你刚才在听慧空说话。”她没回头。
“嗯。”
“他最后说了什么?”
“说他不后悔。”
苏婉把手里那只纸鹤折好,细细压平翅膀的折痕,然后放进瓶里。那只鹤歪了歪,靠着同伴站住了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留在这里吗?”她问。
我等着她往下说。
“因为我觉得,一个人如果连后悔的权利都没有,那太苦了。”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,看着雨幕里模糊的檐角,“慧空把自己炼成引擎的时候,大概就把后悔也炼掉了。他把所有情绪都献祭了,只留下‘继续’这一个念头。”
雨声大起来,打在瓦片上像炒豆子。
“可我舍不得你那样。”她说得很轻,但雨没盖住她的声音,“所以我帮你记着。你忘了什么,我提醒你。你累了什么,我替你扛。你不想交易,我陪着你耗。这样至少你还能后悔,还能选。”
我走过去,在她旁边的门槛上坐下来。雨水溅到鞋面上,凉丝丝的。
“苏挽,你觉得我该交易吗?”
她想了想,从袖子里摸出一片东西——一片透明的、指甲盖大小的碎片,在雨光里折射出极淡的虹彩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昨天那个编竹篮的老婆婆留下的。”她把碎片托在掌心里,“她孙子病好了,她来谢你。我说不用谢,她硬要留。我说那留片记忆吧,她想了想,留了‘闻到桂花香的感觉’。”
“她舍得?”
“她说她八十多岁了,桂花香闻了七十多年,不缺这一季。留给你,万一哪天引擎缺能量,你用得上。”
我看着那片碎片。它薄得像蝉翼,里面隐隐有金色的细丝浮动,仿佛一小撮光被冻在了冰里。
“你收了?”
“收了。我说替听风斋收的。她很高兴,走的时候步子都轻快些。”苏挽把碎片递给我,“拿着。不是逼你交易,是告诉你——有些人愿意给,给得起,给了也不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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